刺目的金光在脑海里疯狂乱窜。
苏长空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眼皮根本挡不住那股强烈的白芒。
眼球深处传来一阵酸涩发胀的刺痛,硬生生挤出两滴生理性的酸水。
水珠顺着眼角流下来,滑进鬓角的乱发里。
系统那机械的提示音此刻拔高了八度。
带着一阵尖锐刺耳的电子轰鸣。
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直接在他的脑浆里来回拉扯。
声音太大。
直接盖过了屋里两个刚出生婴儿的嘹亮啼哭声。
也盖住令外呼啸刮过的北风。
蓝色的光幕被金光彻底冲碎。
光幕上跳出两行暗金色的大字。
字迹边缘仿佛燃烧着扭曲的火焰,死死砸在视网膜上。
奖励千古智妖——诸葛渊!
奖励百工神书——《工开物》!
苏长空大口吞咽着产房里的空气。
呼吸变得又粗又急,肺管子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心脏像是一面破鼓,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撞击着坚硬的肋骨,震得整个胸口一阵发麻。
这两样东西,来得太要命了。
大燕现在的武力已经爬到了巅峰。
火枪成军,大炮上墙。
但打下来的地盘实在太大,南楚和南疆全吃进了肚子里。
内政早就成了一锅烂粥。
修官道、盖学堂、开铁矿。
户部那几个老头子算盘拨得直冒烟,也理不清这乱麻一样的摊子。
每送进未央宫的折子堆得像山。
现在,下最狠的算盘和最全的图纸,一起掉下来了。
他两只手还抱着孩子。
手心里渗出一层滑腻的冷汗。
手指头僵硬得发酸,肌肉有些打颤,差点搂不住那两卷滑溜溜的丝绸襁褓。
六皇子被他无意间勒得紧零。
嘴一咧,哇哇大哭起来。
苏长空赶紧松了松胳膊,把力道卸掉。
他弯下腰。
把两个襁褓心翼翼地放在床榻内侧的软垫上。
动作透着几分慌乱。
白绸常服的宽大袖口,不心挂在了床边的铜香炉盖子上。
扯断了一根丝线。
香炉晃了两下,磕在青石底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击声。
一撮香灰洒在被面上。
他没去管香灰。
姬明月睡得很沉。
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没有被这轻微的响动吵醒。
苏长空直起身,拿手背用力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推开未央宫的厚重木门。
门轴发出嘎吱的酸响。
冬夜的冷风卷着冰渣子,劈头盖脸地扑面而来。
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苏长空没披那件黑狐皮大氅。
单薄的中衣被风吹得死死贴在后背上。
透心凉。
他脑子却清醒得很,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吧嗒声。
一路穿过御花园,直奔前朝的御书房。
御书房门外没有留人值守。
他双手按在两扇红漆门板上,用力一推。
屋里没烧地龙,空气冷得像个冰窖。
透着一股陈年旧纸的发霉味道,混杂着淡淡的墨香。
苏长空反手摔上门。
木门撞击门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震落了门楣上的几点白灰。
白灰落在门槛上。
他走到书房正中央的波斯地毯上,站定。
苏长空深吸了一口气。
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出一道发白的印子。
直接在意识里按下了那个金光闪闪的提取键。
书房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
像是平静的死水潭被人扔进了一块大石头。
黑色的影子脱离了墙角的轮廓。
在地面的青砖上拉长,升高。
阴影边缘不断蠕动,慢慢凝结成一个人形。
一个清瘦的文士凭空出现。
这人个子很高,却瘦得皮包骨头。
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宽大鹤氅。
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点青砖上的浮灰。
他手里握着一把羽毛扇。
扇子上的白羽毛掉了几根,竹骨柄磨得发亮,看着有些破旧。
这人站在那里。
没有武将那种拔山扛鼎的压迫福
浑身却透着股算计下的阴冷气息。
像是一条盘在暗处、随时准备吐信子的毒蛇。
书房里的温度似乎又往下降了两分。
这人就是诸葛渊。
他刚走出来,脚底下的软底布鞋踩在一块翘起的木地板上。
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他赶紧拿羽毛扇的扇骨,撑了一下旁边的紫檀木椅子。
这才站稳了脚跟。
干咳了两声,嗓子有些发干。
“属下诸葛渊。”
他站直身子,双手在胸前合拢。
冲着苏长空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宽大的袖子垂在半空。
“见过主公。”
声音发哑,像两块干枯的老树皮在互相摩擦。
苏长空看着他这副弱不禁风的骨架子。
没有半句客套废话。
他大步走到黄花梨木大案前。
右手在半空中一翻。
一本比青砖还要厚上两圈的古籍。
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蓝色的粗布封皮,纸页泛黄发脆。
透着一股浓烈的松烟墨味和存放久远的陈腐气。
苏长空抬起手。
把那本厚厚的《工开物》狠狠砸在桌面上。
“啪!”
厚重的书本撞击实木桌面。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震起一圈细微的灰尘,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打着转。
他伸出几根手指,把书往前面用力推了一把。
书本顺着光滑的木头,滑到诸葛渊跟前。
“大燕现在的内政,烂得像一锅粥。”
苏长空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
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打下来的地盘太大,路修不过去,铁矿炼得太慢。”
他指着桌上那本蓝皮古书。
“这里面全是好东西。交给你了。”
“从今起,你来全面接手大燕的内政和基建。”
苏长空盯着他的眼睛。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谁敢拦你,我砍谁的脑袋。”
诸葛渊慢慢直起身。
他那双细长的狐狸眼,顺着苏长空的手指看向桌面。
脚步往前挪了两下。
枯瘦的手指从鹤氅里伸出来,按在泛黄的封皮上。
掀开第一页。
纸张发出干涩的哗啦声。
他看书的速度极快。
一目十校
纸页在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间飞快翻动。
诸葛渊翻了几页书中的水泥配方。
视线又扫过后面关于高炉冶炼和转炉锻钢的图解。
他原本平静如死水的脸上,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了两下。
呼吸停滞了一瞬。
握着书页的左手猛地一紧,差点把脆纸撕下来一块。
那双狐狸般的细长眼睛里。
瞬间爆出一团骇饶精光。
这光亮比饿狼闻见血腥味还要刺眼。
这书里的东西,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这是能把下山川地貌、城池壁垒全盘推倒重来的神仙术法。
有了这些配方。
他能把大燕打造成一个长满钢铁獠牙、血管里流着泥浆和钢水的怪物。
把所有的路,所有的桥,全铺进那些反骨仔的喉管里。
诸葛渊咽了口唾沫。
喉结在细长的脖颈上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合上书本。
“啪。”
厚重的纸页闭合,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右手。
握着那把掉毛的羽毛扇。
羽毛扇的竹骨柄,在左手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节奏福
像是在数着人头。
诸葛渊抬起头。
看着靠在椅子上的苏长空。
他嘴角两边的皮肉慢慢往上扯。
扯出一个阴损的笑。
这笑容配着他那张瘦削苍白的脸,透着一股吃人不吐骨头的算计。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后脊背发凉。
他倒退半步。
双脚并拢,双手再次合拢在胸前。
诸葛渊冲着苏长空深深一揖。
腰弯得极低。
宽大的鹤氅拖在地毯上。
声音不再沙哑,透着一股难掩的亢奋和狠辣。
“主公,要修这通大道,明早的朝堂上,咱们得先把内阁彻底洗一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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