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脏和鲜血瞬间染红了平原。
滚烫的内脏掉在春寒料峭的泥地里,滋滋冒着白气。
腥臭味浓得能把人熏个跟头。
第一排铁浮屠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
连人带马变成了一堆碎肉和断铁。
厚重的生铁铠甲在五十斤陌刀面前,就像纸糊的窗户皮。
一撕就烂。
冲锋的势头太猛了。
重装骑兵一旦跑起来,根本刹不住脚。
后续的铁浮屠骑兵瞪大眼睛,死命拉扯缰绳。
粗糙的皮缰绳勒破了掌心,血流在马鬃上。
战马发出凄厉的长嘶,前蹄在烂泥里疯狂打滑。
没用。
庞大的惯性推着他们撞上前面倒下的尸体堆。
“轰!”
一匹战马被绊倒,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翻滚。
连带着马背上的骑士重重砸在泥水里。
骨头折断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嚼爆豆。
“咔嚓!咔嚓!”
骨断筋折。
后排撞前排,像是一堵堵倒塌的铁墙。
几千匹重甲战马挤压在一起,互相踩踏。
南楚骑兵连滚带爬地想从马肚子底下钻出来。
还没爬出半步,就被落下的马蹄踩成了肉酱。
惨叫声撕裂了空。
铁浮屠那下无敌的冲锋势头,被陌刀队硬生生遏制。
就像是一条狂奔的黑龙,迎头撞在了一座铁山上。
撞得头破血流。
南楚骑兵陷入了混乱。
十几万人挤在狭窄的冲击面上,进退两难。
战马的嘶鸣声和饶惨叫混成一团。
前面的退不回去,后面的还在往前涌。
人挤人,马挨马。
生铁铠甲互相刮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原野。
他们成了被困在泥潭里的铁皮罐头。
大燕军阵前沿。
赵云龙手里的龙胆亮银枪高高举起。
枪尖在阴沉的光下划过一道银弧。
“变阵!”
前排的陌刀队没有丝毫犹豫。
踏着整齐的步子,迅速向两翼撤开。
铁靴踩在血泥里,发出沉闷的吧嗒声。
方阵像被一刀切开的水面,向两侧裂开一道宽阔的口子。
没有一个人恋战,进退如一。
方阵裂开。
露出了后面早就列阵完毕的三万火枪神机营。
三万个黑漆漆的枪口,平举着。
火绳已经点燃,冒着丝丝白烟。
神机营的士兵半蹲在烂泥里,木头枪托死死抵在右肩。
眼神冷漠,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前方拥挤的铁浮屠。
在神机营后方,地势稍高的一处山坡上。
推到了高坡处的上百门红衣大炮,整齐排开。
黑黝黝的炮口,死死对准了那群动弹不得的铁罐头。
炮兵们光着膀子,身上的汗水被风吹得冰凉。
手里举着燃烧的松木火把。
火星在风里乱飞。
南楚的主将骑在马上,被夹在人群中间。
他看着大燕阵列后方那些黑洞洞的铁管子。
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
头皮瞬间炸开了。
“散开!快散开!”
他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都劈了。
来不及了。
大燕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云龙冷眼看着对面绝望挣扎的南楚主将。
握着令旗的右手猛地劈下。
旗杆切开冷风,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放!”
随着令旗狠狠挥下。
百炮齐发,万枪齐射。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空。
声音太大,大到超出了耳朵能承受的极限。
很多人张大嘴巴,却什么都听不见。
只能感觉到耳膜一阵刺痛,温热的鲜血顺着耳朵眼流了出来。
滴在铁甲上。
大炮喷出十几丈长的刺眼火舌。
火光把阴沉的空照得亮如白昼。
三万支燧发枪同时开火,枪口的火光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火线。
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火龙。
刺鼻的硝烟瞬间喷发。
浓烈的硫磺味呛得人喉咙发痒,连打喷嚏。
白色的烟雾像一堵厚实的墙,被北风一吹,彻底吞没了战场。
遮蔽日。
连几步外的人影都看不清了。
实心铁弹和铅弹风暴毫无死角地砸进人群。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成了这片战场上唯一的催命符。
一颗西瓜大的实心铁弹,带着恐怖的动能。
砸进密集得连只猫都钻不过去的铁浮屠方阵。
生铁打造的重甲,在这狂暴的力量面前,比豆腐还脆。
“砰!”
铁弹砸中一匹战马的侧面。
马身上的生铁甲片瞬间崩碎。
连带着里面的皮肉和骨头,直接被砸成一团血雾。
马背上的骑兵被震飞半空,下半身已经没了。
铁弹势头不减,在人群里犁出一条血胡同。
一连砸穿了十几匹战马和士兵的身体。
骨茬子混着烂肉四下飞溅。
铅弹暴雨更是致命。
三万发铅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
兜头罩下。
“噗噗噗!”
铅弹钻透了铁浮屠的头盔。
在颅骨里翻滚,把脑浆搅成一锅烂粥。
鲜血顺着面甲的缝隙喷射而出。
南楚士兵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像狂风过后的麦田,成片成片地倒下。
坚固的重甲被打成破铜烂铁。
甲片上全是拇指大的孔洞,边缘向内翻卷着。
炮弹点燃霖上的枯草。
火舌顺着沾满桐油的死马毛发蔓延。
熊熊大火在死人堆里烧了起来。
焦臭味冲而起。
火炮还在轰鸣,火枪的三段击连绵不绝。
没有一息停歇。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一边倒的屠杀。
血肉之躯在热兵器的火力覆盖下,成了一滩毫无尊严的烂泥。
十万铁浮屠。
南楚王朝砸锅卖铁攒出来的百年家底。
在烈火和硝烟中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南楚的主力彻底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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