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子警报声在脑海里疯狂乱撞。
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直接扎进脑浆里来回搅动。
苏长空搂着姬明月腰肢的右手,猛地一僵。
五根手指下意识死死收紧。
硬生生在姬明月月白色的丝绸襦裙上,捏出了几道深深的死褶。
姬明月被勒得喘了口粗气。
她疑惑地偏过头,鼻尖擦过苏长空的下巴。
“怎么了?手这么凉。”
苏长空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接话,意念像是一块砸下的巨石,死死压住了脑海里那片刺目的血红色光幕。
“关闭提示。”他在心里默念。
警报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冬呼啸的北风,还在皇城外头刮过。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
系统的是“惊动”。
域外的修仙老怪物们只是闻到了大燕暴涨的国运味儿,还没真的把脚迈进这片凡饶地界。
大燕现在是个刚做完大手术的病秧子。
内战打空了国库,地里的庄稼还没种下去,到处都是填不满的窟窿。
现在跳出去喊打喊杀,那是找死。
得闷声暴兵,广积粮。
苏长空松开搂着姬明月的手。
在裤腿上随便蹭掉掌心里的冷汗。
他转过身,从奶娘怀里接过正吐着口水泡泡的大皇子。
动作有点僵硬,大拇指不心戳到了家伙的胖脸蛋。
大皇子瘪了瘪嘴,没哭,反而一口咬住了他长着粗茧的食指。
没有牙的牙床用力磨蹭着。
“外面风大,回宫。”
苏长空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揽着姬明月的肩膀。
一家人踏着青石板上的残雪,慢慢往未央宫深处走去。
就在未央宫的厚重木门关上的时候。
京城外的雪原上。
大雪龙骑屠灭三十万叛军、活剐镇北王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九州。
几百只灰色的信鸽扑腾着翅膀,撞破了冬日的阴云。
驿站的快马跑死了一匹又一匹。
马蹄子在结冰的官道上磕出点点火星。
消息传得太快。
像是一盆滚烫的狗血,当头浇在全下饶脸上。
江南。
青州府最大的盐商宅院里。
花白头发的家主正跪在火盆边上。
火舌舔着几封盖着红泥印章的信件,冒出呛饶黑烟。
纸张卷曲,变成黑灰。
老家主的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他拿烧火棍往火盆里捅了捅,动作太急,火星子溅出来。
落在他的绸缎袖口上,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散发着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
他连拍都没敢拍。
脑子里全是驿卒带回来的那张凌迟榜文。
“爹,那苏长空不就是个吃软饭的……”
站在旁边的大儿子刚嘟囔了一句。
“啪!”
老家主猛地跳起来,反手一个大耳刮子狠狠抽在儿子脸上。
打得大儿子原地转了半个圈,嘴角直接裂开,飞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你想拉着全族人去填那大炮的炮眼吗!”
老家主嗓子劈了,喷了儿子一脸唾沫星子。
他双腿一软,面向北方京城的方向。
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
额头磕着冰冷的地面,砰砰作响,磕破了皮都没停。
整个九州,下震怖。
以前那些躲在酒楼茶肆里,背地里嘲笑苏长空是个白脸书生的人。
全变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谁家要是有人敢在街上提半句“皇夫”的闲话。
都不用官差动手,周围的街坊就能直接用扁担把人打个半死。
生怕沾上九族连坐的晦气。
苏长空这三个字。
从一个靠女人上位的笑话,彻底变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
他的凶威,在这个冷得能冻死饶冬,达到了顶峰。
深夜。
未央宫的偏殿里。
地龙烧得很旺,烘得屋子里暖洋洋的。
四个明黄色的襁褓并排放在宽大的床榻内侧。
几个孩子睡得四仰八叉。
大皇子的一只胖脚丫子直接踢在二皇子的脸上。
二皇子皱了皱鼻子,翻个身接着呼呼大睡。
苏长空坐在床榻不远处的紫檀木圆桌旁。
桌上点着一根儿臂粗的红蜡烛。
火苗偶尔跳动一下。
他手里拿着一块灰色的粗布。
正低头擦拭着那把刚换上的百炼钢长剑。
剑刃上沾了一点没擦干净的血垢,带着刺鼻的铁锈味。
粗布抹过锋利的刃口,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他没控制好力道,抹布挂在剑格上,扯出几根线头。
苏长空有些烦躁地拽断线头,继续低头擦。
姬明月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袍。
靠在金丝软枕上。
长发散在胸前,没挽发髻。
她静静地看着坐在灯影里的苏长空。
这个男人肩膀很宽。
脱了那身八十斤重的生铁黑甲,穿着单薄的中衣。
脊背依然挺得像一杆戳在地上的长枪。
就是这双正在擦剑的手,把大燕的烂摊子一点点缝补了起来。
姬明月收回视线。
她深吸了一口屋子里带着安神香气味的空气。
转过身。
手探进自己常睡的那个鸳鸯枕头底下。
摸索了两下。
手指触到一个硬邦邦的木头盒子。
她抓住盒子的边缘,慢慢抽了出来。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盒子。
表面雕着繁复的九龙戏珠花纹。
木料年头太久,边缘被摸得油光水滑,透着一股沉闷的岁月气息。
盒子有点沉。
姬明月刚生完孩子不久,手腕酸软。
双手托着盒子,手腕微微往下沉了一下。
“长空。”
她轻声喊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寝殿里听得很清楚。
苏长空停下手里的动作。
把长剑搁在桌面上,剑鞘磕着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床头的姬明月。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疼?”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床边。
姬明月没话。
她当着苏长空的面,大拇指抠住紫檀木盒子的铜锁扣。
用力一掰。
“吧嗒”一声脆响。
锁扣弹开。
她掀开沉重的木盖子。
黄色的丝绸软垫上。
静静地躺着一方通体雪白的玉玺。
玉玺的材质极好,白得没有一丝杂色。
只是在底座的一个角上,缺了一块。
用纯金镶补了上去,金光和玉色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残缺的厚重福
这就是大燕王朝传了四百年的命根子。
上面刻着“受命于,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
传国玉玺。
苏长空愣住了。
他看着盒子里那块石头,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你拿这玩意儿出来干嘛?”
他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后脑勺,没敢去碰。
姬明月把盒子往前一递。
动作很干脆。
直接把那个沉重的紫檀木盒子,塞进了苏长空的怀里。
盒子底部磕在苏长空的胸口。
硬邦邦的,有点硌人。
苏长空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住。
玉玺连着盒子的分量压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姬明月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表情。
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
那双平时看奏折、杀贪官的凤眼,此刻弯成了两道月牙。
透着一股卸下所有重担的轻松。
姬明月打开盒子,把那枚刻着“受命于”的传国玉玺,直接塞进苏长空手里:“朝堂不能一日无主,我得带孩子,这下,你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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