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回了院子，心里的火气没处使，叫金钏儿拿了剪子对着花盆里的花枝乱剪一通。
“你，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狡诈的人！”王夫人扔了剪子，一屁股坐在软榻上拍了拍茶几。
今日去老太太院子的路上她早和赵夫人讲过蓉姐儿一事的前因后果，可这赵夫人偏在老太太跟前儿装作不知，叫自己来这不吉利的事儿。
她本就因着这事儿有气，后头老太太交代事情时赵夫人更是一点儿权柄不肯分出，实在可恨。
金钏儿在一旁收拾残花败叶，转过身来声劝慰着：“如今太太不过是暂时闲下来罢了，且管家也不是个容易事儿，总也是做不到人人都满意。”
她擦拭完桌子，放好剪刀坐到王夫人一旁压低了声音：“先前太太不知受了府里多少闲言碎语，可其中苦头哪是那些个丫鬟婆子知晓的呢。如今三太太掌家，太太也尽管享受些清闲才是。”
“你倒是提醒我了。”王夫人喝了口茶，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如今她掌家，我怎么没听到什么议论？”
金钏儿刚要开口，旁边床上躺着的大爷却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了一声：“怎么还不歇下？”
王夫人有些恼他喝得这样醉，从身旁拿了一个引枕扔过去：“睡你的去！”
抱枕轻轻砸在大爷脸上，他不知嘟囔了一声什么，抱着引枕又睡过去了。
王夫人和金钏儿对视一眼，不由捂嘴笑了几声。
“真是个憨货！”王夫人笑骂了一句。
大爷除了没什么本事外，倒的确是个好性儿的。王夫人有时看不惯他不学无术的样子骂上几句，大爷也不生气只笑着哄她。
因此，夫妻二人很少争吵。就连丫鬟们都知道大爷的脾性好，疼夫人。
只是这性子太好有时也叫王夫人不喜。就比如大房被三房夺了权，大爷也全然不放在心上，只什么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就成。
他也不想想，这荣国府里没权的人哪有什么脸面，这些日子自己收到的请帖都少了不少。
这些倒是罢了，再往后她只怕巧姐儿和华二爷的婚事都会有所影响。
再一个，大爷自己不在乎前途便罢了，璟儿和华儿可还要入官的。没了管家权，往后办事不便，只怕还要求到这个弟媳跟前去！
想到此处，王夫人又在心里埋怨起丈夫无所事事了，毫不长进了。
好在一旁的金钏儿并不让她有机会多想，已经开了口：“先前府中也有议论的三太太的，不过自从除夕那日丫鬟婆子们吃了她备的酒菜就少有人了。”
“真是些眼皮子浅的，不过是些酒菜，这就被收买了去。以往年节时，我可是每人赏了二百文任她们吃酒打牌！”王夫人心中颇有些愤愤不平。
金钏儿瞧着王夫饶神色也不敢惹了她生气，只捡了好听的：“这法子也只能堵人一时的嘴罢了。更何况因着这些，有些婆子只怕在年节时没得到好处，心里早有不满。只是三太太如今势大，无人敢罢了。”
王夫人毕竟管家多年，金钏儿这样一她立即便想明白了。
以往那些银钱由婆子们层层发下去，真到底下人手里不知还能剩下几枚铜板，平白是便宜了那些个婆子们。
只是这事儿她不是不知，只是都是府里的老人不好处置，她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赵夫人此举断了婆子们贪钱的路，倒是叫底下人实实在在受到了好处。可她应当也没想到，这样虽然能一时得了许多人心，却得罪了管事儿的婆子们。
且看这府里的状况，赵夫人应当也不会因着笼络几个婆子就额外动用公中银钱的。
荣国府看着光鲜亮丽，却没什么产业，仅靠着几处庄子地租过活，早已不是国公爷还在时的光景了。
为着勉强维持府里的排场，以往那些旧例都是王夫人费尽心机思索出来的。就拿年节赏银子这事儿来看，管事儿的婆子们从中得了好处，自然是会尽心办事。
底下人没了赏钱也只会怨怪婆子，怪不到主子头上。毕竟每人赏钱二百文是当着众人面的。这样既保住了府里的脸面，也不必多花银子。
想到此处，王夫人有意叫金钏儿去打听打听管事婆子们背地里如何议论的。她手里捏着帕子，叫金钏儿靠近了些耳语几句。
“我记住了。”金钏儿听后点头应下。
她才要转身出门，又被王夫人拉住了：“先等等，明日再寻机会去，不要惊动了旁人。”
王夫人细细叮嘱一番后，这才叫人端了热水来擦脸睡下了。
这边王夫人才歇下，那边赵夫人却还未熄灯。
“太太，明日再看吧。”鹦鹉心疼地看着扶着额头的赵夫人，给她捏着肩膀。
赵夫人手里拿着账册，欠了欠神道：“前些日子为着年节和蓉姐儿的喜事不知花了多少银子，转头又是瑜哥儿的周岁宴……如今账上银子所剩不多，只怕往后要动用公中积蓄了。”
她着话，喝了口茶捏着眉心到：“如今不仔细算算以往周岁宴旧例如何，往后叫人发现多花了银钱，又要落人口实……”
鹦鹉面上涌起几分怒气：“那些个婆子都是不省心的，主子问话也敢全不知！还劳太太一样样核查！”
“傻丫头，她们这是因着年节时没贪着钱对我有怨气呢！”赵夫人轻笑一声，脸上都是不屑。
“不过就是仗着年纪大些，在府里待得久，竟敢算计主子手里的银子了！”鹦鹉越越气，大有要出去将人寻来吵上一嘴的架势。
赵夫人柳眉倒竖，冷哼出声：“先前大嫂无用，把这些婆子惯得越发胃口大了。我可不像大嫂那样好性儿，待到将这些旧例一一清算，再来收拾她们！”
听到这话，鹦鹉便知道赵夫人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睡下了。她默默添上一碗醒神茶，又将灯挑亮了些，好歹不至于伤了赵夫饶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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