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在李山的带领下来到后院儿时，就瞧见身着浅绿夏衫的女孩手里拿着半片西瓜，笑靥如花地同另一个女孩儿玩闹。
夏日的微风轻拂，女孩发间的丝带扬起来在风中轻摆，叫许砚情不自禁止住了脚步。
“许大哥，怎么了？”李山不解地问了一句，他早瞧见了那桌子上的西瓜，正急着去吃呢。
“没事，过去吧。”许砚回过神来，不知是不是被那笑容感染，也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如意和采菱听到动静，都些不好意思地停住了动作乖乖坐好。
如意有些好奇地朝许砚望去，这人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竟能做先生了。
许砚感受她的目光，鼓起勇气回望过去。对面的女孩儿面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双眼弯弯，明眸皓齿，叫人看了有些害羞地脸红。
他不自在地收回目光，走近木凳坐下，从布包中拿出一本书和几张纸在桌上摊开：“今日先跟我一起学着苗红。”
李山嘴里正吃着西瓜，闻言几口快速嚼完，伸出沾满西瓜汁的手就要去拿纸。
如意眼疾手快地捉住他的手，拿出一块儿丝帕：“先擦手。”
李山讪讪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弄脏那样精致的丝帕，飞快跑去井边打水洗了手，这才接过帕子胡乱擦了几下：“谢谢如意姐姐。”
“你如今还算有个人样了。”采菱在一旁嘴角噙着笑看完了全程，有意打趣儿道。
李山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他现在也是个要面子的孩子了。
许砚眼中也含着笑，拿起了毛笔：“讲课前，我们要先学一个字——人。”
几个孩子在木桌的另外三个角坐下，齐齐看着他的动作。
许砚拿起毛笔沾了墨，在泛黄的宣纸上一撇一捺郑重地写下一个“人”字来：“这是一撇，这是一捺。一撇一捺间，也像是两个人相互支撑。”
“这两个人，可以是亲子，可以是兄妹，也可以是朋友，甚至可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人永远不是一个孤零零的字，而是站在地间，生于万民郑”
“一撇一捺无论哪一边过长或过短，字都会写歪。我们做人时，也要永远记得要做个正人——脊背挺直、能助他人、也能和万万个人站在一起撑起一片。”
听完这番话，李山趴在桌上的身子也忍不住挺直了。
许砚笑了一下，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写下一个人字，叫李山照着写。
这也是如意和采菱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不由都有些触动。
许砚又带着采菱写下一个人字，这才来到如意身后。他紧张地握了握拳，这才握住如意的手，也带着她写下一个人字。
赵大娘放轻了脚步去井边打水，看着几个孩子认真学着写字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
她没看错许砚这子，果真是有几分本事的，连李山都会认真读书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许砚一共教着她们写了蓉三个字，又念了几句三字经。他讲课十分有趣，几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不觉时光飞快。
赵大娘叫几人吃饭时，如意还有些意犹未尽。
因着日头太晒，槐树下要凉爽许多，几人便将饭菜全端去了槐树的树荫下。
许砚见她们吃饭非要离开，却被赵大娘千万给劝住了。
赵大娘准备的饭菜十分丰盛，有鱼有肉还有白米饭，把李山馋得直流口水。
“娘，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啊！”李山拿着筷子，望着饭菜眼冒精光，忍不住擦了擦嘴角。
赵大娘拍下他的手，听着前院儿传来的动静，脸上扬起笑意：“就快了，你急什么？”
如意也有些疑惑，她本想问问采菱，却见采菱十分高胸朝着来人看过去。
如意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绸布衣裳、管家打扮模样的中年男子拎着个布包走了过来。
采菱和李山瞬间喜笑颜开地冲过去抱住他，嘴里大声喊着：“爹！”
他脸上带着十分温柔的笑，率先握住迎上来接东西的赵大娘的手：“我见你最爱穿的那件外衣勾坏了，今日路过成衣铺子正好瞧见一件差不多的，你看看合不合身。”
当着几个孩儿的面这样亲昵，赵大娘这样爽利的性子也羞红了脸。
她打开包袱，果然瞧见一件儿秋香色的外衣，同坏掉的那件一模一样。
“你个傻子！”赵大娘笑骂了一句。
那件外衣是她自己做的，成衣铺子哪里会有一样的，这傻子恐怕是叫人照着重新做了一件，却偏是碰巧。
“可是哪里不好？”李二急道，想去检查下衣裳。
赵大娘将衣裳抱进怀里，笑得十分温柔：“很好，和我那件一样。”
李二这才放松了神色，瞧着两个正抱着自己的孩子，变戏法儿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包饴糖：“给你们空时吃着玩儿的，同如意和许砚也分一分。”
采菱率先接过饴糖，得意冲着李山看了一眼。
几人回到饭桌上后，赵大娘坐到如意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语气中满是期待：“如意，我们家里商量过，想收你为干女儿……你可愿意？”
如意被这句话惊讶地脑袋发懵，她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有家人。
她转头一一看去，就见李二也慈爱地瞧着她，李山和采菱的眼中则满是期待。
如意不由红了眼眶，她何德何能遇到这样好的一家人。
“婶子，我……”如意哽咽着，眼泪大颗滚落，不过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干娘干爹！如意愿意做你们的女儿！”
“好好好！”赵婶子开心大笑起来，忙将如意揽进怀里。
李二从怀中拿出三个长命锁，对着许砚道：“砚哥儿，你是读书人，今日我们认干女儿，还烦请你为我们做个见证。”
许砚点点头，这样的事儿本就是喜事，他很乐意帮这个忙。他起身站到一旁喊了一声：“磕头认亲！”
赵大娘和李二在长凳上并排坐下，如意跪在下首，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赵大娘拿起一个长命锁挂在如意脖子上，又亲自喂如意吃下一口饭：“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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