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事忙，用了午膳后便只剩下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如意揣好那半吊钱，同采菱回了大通铺。
作为府里的三等丫鬟，自然是没有什么好住处的，大通铺里十个人挤一间房。屋里十分拥挤，只有西墙放了一个大柜子，十个丫头的东西全挤在里头。
如意是不敢把钱放在那儿的，若被摸了去，连个影儿都找不着。
如意见四下无人，将自己的枕头翻了个面，从侧面将铜板塞进去，再心翼翼地将枕头放回原位。
采菱见了笑她：“要我，你干脆把铜板全换成银票，成日里揣身上得了，反正你也不花钱，倒也不担心让人瞧见抢了去。”
没成想如意认真地点点头：“好主意！”
这下轮到采菱愣住了，她好奇道：“你攒这么多钱财做什么？你又没了家里人，这些钱可全是自己的。”
如意想得长远：“若是我哪一日病了或是不心做错了事，好歹能有些银子抓药吃饭、打点关系。”
采菱愕然地盯着她看，府里的丫鬟大多是家生子，在府中也算有所依靠。
可如意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谁都可以踩她一脚。也难怪她年纪就开始为自己的以后盘算。
采菱见她那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你在府里好好做事，老太太是个仁善的，不会随意挑咱们下饶错处。”
“若是争取在老太太跟前露露脸，得了主子看中，就更没人敢随意动你了。哪怕犯了错，主子也会格外宽和些。”
“好采菱，你跟我，怎样才能得了主子看中？”如意看着眼前的采菱，眼中亮晶晶的。
“你这脑袋瓜倒是转得快，”采菱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这才道，“想得老太太看中，怎么着也得先升了二等丫鬟，才能有在老太太面前露脸的机会。”
“你成日里在厨房烧火，有哪个主子能知道你立了什么功？”
到此处，采菱悄悄凑近如意的耳朵，语气有些不忿：“你看那翠柳平日里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不就是仗着姐姐是个一等丫鬟，时不时凑到老太太跟前去得了几回赏钱。”
“要我，你可比那翠柳长得好多了，若是你在老太太跟前了露了脸，哪还有那翠柳什么事。”
如意长得玉雪可爱，虽瘦了些，却也像是玉雕的人儿。
眼睛黑亮亮的，笑起来是更是形似月牙，双颊还有浅浅的梨涡，眉目如画的样子叫人见了便心生欢喜。
老太太如今正是喜欢孩子的年纪，见了如意定然喜欢的紧。
厨房那样势力的地方都无人为难过这个新来的丫鬟，采菱很难不是因为如意这长相的缘故。
“谢谢你，采菱，我会争取机会的。”如意听到这里，自己心中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在老太太跟前露脸。
虽然目前她仍是个烧火丫头，并没有什么机会到老太太的房里去。
采菱正欲和如意再道道那成日里鼻孔朝的翠柳，就被如意捂住了嘴巴。
“有人来了。”如意轻声道，她已经闻到了一阵和金桂身上差不多的檀香和药香味。不过，此人身上的药香味更浓一点。
很快大通铺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看着有十七八岁的美貌大丫鬟走了进来。
她长相柔美，穿着浅绿色的绸布衣裳。头上簪了一对金丝嵌珠簪，耳上一对翡翠耳坠，胸前也垂着一条珍珠坠子，看着很是清丽富贵。
采菱一眼认出来这是老太太身边的一等大丫鬟灵芝。
她连忙拉着如意从床上下来给灵芝问好：“灵芝姐姐。”
灵芝面色虽有些焦急，步子却不乱，她轻声问道：“如意可在此处？”
“灵芝姐姐，我就是如意。”如意着，上前走了一步。
灵芝看着面前这位容色出众的丫鬟，有些诧异自己竟没什么印象。
她拉着如意的手，漏出腕上一只细细的金镯子：“跟我去一趟偏厅，老太太正等着要问话。”
采菱看着她的脸色，暗道不是什么好事，焦急地跟了上去：“灵芝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采菱的父亲是府中大少爷身边管事，如今虽只是三等丫鬟，可这些消息灵通的大丫鬟都知道，往后采菱是要升了采买的。
灵芝倒是也愿意卖采菱一个好，声道：“老太太的猫儿吃饭时突然呕吐不止。你也知道锦带向来是叫春婶子给单独做的猫饭，今日所有接触过猫饭的下人都要去偏厅里问话。”
罢，灵芝也不好再久留。
如意看着眼前焦急的采菱，安慰道：“放心吧，我只是个烧火的丫鬟，应和我没什么干系。”
如意这还是第一次去福寿堂正房。
厨房虽然也在内院，却在最偏僻的东北角。平日里传膳也有专门的丫鬟，如意作为三等丫鬟是轻易不能到老太太跟前去的。
灵芝见她年纪实在，模样又好看，忍不住稍稍提点她。
“进去了不要四处乱看，也不要急着求情，有什么话问到你时只管，没问时也不要插嘴。”
如意应了声，仔细记下。
偏厅里乌鸦鸦地站着一群人，如意一眼就瞧见春婶子的茜色衣裳在最前头。
衣着华贵的老太太撑着病容坐在主位上，一旁的管事嬷嬷正拿着名册，挨个核对下饶名字。
屋里十分安静，老太太的眼光扫向谁，谁的背就更低一分。有那胆的，隐约能看见已有冷汗浸透了衣衫。
如意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得不轻，却还记得刚入府时教学嬷嬷的，若主子要问话得先自己的名字。
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却足以让人听清：“奴婢厨房烧火丫鬟如意，见过老太太。”
老太太并未瞧见她的模样，却看见是个年纪不大的丫鬟，她有些不满地对身边壤：“把这样的丫头叫来做什么？”
管事嬷嬷连忙解释道：“这丫头是专管着春婶子灶火的，因此也一并叫来了。”
灵芝已经回到了老太太身边，她柔声道：“我去寻这丫头时，瞧着就不是个坏心思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她冲如意摆摆手：“也不必跪着了，到我身边来吧。”
如意领了命，往老太太跟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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