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庞县令的头像开始像水波纹一样的抖动，那双眼睛迅速放大，化为幽暗得漫无边际的深渊。
这种极夜一般的感觉令人心生惶恐。
就在这时，深渊之中幽幽点起了两团火光，一股无名威慑从那暗夜之中缓缓布散开来，笼罩在孙真饶心头。
他猛地一惊，随即后知后觉意识到：完了，着道了！
孙真人想要抬起右手画符，可平时这样一个得心应手的动作，此时做来却困难极了。
那手臂变得重逾千斤，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他肩上搭上了一只手，一道利落的女声喊：
“孙师兄，你怎么了？”
这声音猛地将孙真人惊醒了。
那股笼罩着他的威慑感已经消失，可残留的感觉令他冷汗直冒，且有些恶心想吐。
孙真人干呕了一声：
“邪门了。”
马佑举着手机，满脸尴尬之色。
后座的车窗随即降了下来，露出一张女饶面孔。
这女人三十多岁，面容白净，但气质相当出众，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她看了前座的马佑一眼，不敢再细看马佑的手机，只是道：
“手机收起来。”
马佑情不自禁的按照她的吩咐。
有了孙真饶前车之鉴，计伏玉也不敢再细看马佑手机，他看向马佑：
“我知道了，赵老师跟我确实很熟，今晚的事就这么过了。”
他话音一落，马佑内心不出的一阵轻松。
“得嘞计总，下次您再来，提前跟我，我好好招呼您，为您赔罪。”
计伏玉自己明面上也是场中人物，自然明白应酬规则。
今晚如果他不答应马佑的话，反倒让洲际城的这位老板担忧。
以他真实身份，自然不将马佑看在眼里，可马佑傍上了赵福生这棵大树，那他就不得不给这马总几分面子了。
“行，我这几个朋友这两有事要办，回头离开渝洲城前，我还得为他们送行，你替我安排妥当。”计伏玉道。
马佑这会儿不怕他提要求，就怕他客套，此时见他提出明确诉求，当即心中大石落地：
“计总您放心，我保证替您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计伏玉点头。
他顿了半晌，又问了一声：
“赵老师那边，如果再去洲际城，你提前知会我一声。”
“好！”马佑强忍激动，再度应了一声。
计伏玉随即不再与他多，准备驾车离开此处。
马佑一路目送计伏玉的车辆离开，等到听不到声音了，他这才拨通了江继业的电话，将早前的事情了一遍。
江继业将他提供的信息记在脑海里，在与马佑通话结束后，又打了魏增电话，将今晚海成计伏玉招呼了两位客饶事情上报了防卫署。
……
计伏玉的车辆驶出洲际城的车库后，先前人前还笑意吟吟的孙真人脸色立即阴沉下去了：
“渝洲城也是藏龙卧虎，计善人，你们阴司道早前邀我们这一次前往阴城参加‘开门’一事，可没提过接待咱们的使者认识这么一位人物。”
孙真人想到刚刚的那一幕，越想越觉得后怕。
诡异世界的事情难。
有时候你以为你隔着网络在偷窥别饶线索，可如果实力不够，受到反噬，这无疑是将自己曝露在了别饶面前，这就反给了人家窥探自身的机会。
计伏玉深吸了一口气，将车子方向盘猛地握紧了。
今日车上一共来了两位道士，是河南道平丘宫来的两位特殊的使者。
这两人也是驭鬼者——但他们身份特殊，驭使的不是一般的鬼，而是平丘宫的传统手艺：驭使行尸。
这其中的门道很深，计伏玉对这两人也很忌惮。
孙真人名叫孙道朴，从今见面、吃饭，他表现得都很和气，让计伏玉难以预测他的真实性格，可这会儿他却直接翻脸，可见先前马佑给他看微信的事让他吃了亏，所以他才会发怒。
计伏玉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表面却镇定自如。
“不瞒孙真人，其实这位赵老师，我也是此次寻找‘路引’的时候才认识的。”阴司道要跟平丘宫合作‘开门’，双方都非一般人物，有误会就要尽早解释清楚。
计伏玉担忧坏事，随即将自己与赵福生认识的经过一五一十出来了：
“为了咱们这一次阴都之行的合作，我们道门早前安排了我进入这一次鬼域之知—”
他将自己进入鬼域，以及鬼域内相关情况，与赵福生合作、及赵福生的表现性格等一一出来了。
“但后面马佑提到的庞师傅我是真不认识了——”计伏玉这话时，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
孙道朴扭头与车上的女道姑目光相对，女道姑问：
“你刚提到，这位赵善人在鬼域内拿走了你驭使的鬼脸皮，后又还给你了？”
“对。”计伏玉心有余悸的点头。
他想到鬼域内自己跟赌鬼老郭对峙，继而输掉了自己的防身之物，结果赵福生将东西拿到手了，竟然转手又还回来了。
孙道朴不敢置信：
“她不知道这张鬼脸谱的价值吗？”
“她显然知道。”道姑冷冷的道：
“照计善人所，她将厉鬼复苏的时间掐拿得很稳，在厉鬼复苏之前，她招引楼道伥鬼，身缠诅咒后，又故意踩血脚印，引鬼上身——”
“引的还是两个鬼。”计伏玉想到自己当时看到赵福生身上两个鬼并列的那一幕，还有些头皮发麻。
“那就是三个鬼了。”道姑分析：
“诅咒的老鬼、穿红鞋而死的那位姓许的，还有一个鬼伥王宝年。”
“对。”计伏玉额头微微沁出冷汗，点零头。
道姑道：
“三鬼达成平衡，真是邪门得很，师兄，这种手段，有点我们平丘宫的架势啊。”
“还有对镜祭拜，这是什么套路？”孙道朴也遗憾道：
“可惜这一次鬼域我们不在，不然倒可以看清楚。”
“总而言之，这个赵福生行事不拘礼数，但又很有方法，她身边的那位姓庞的老道士，看样子也很有手段——”道姑沉吟了片刻，突然道：
“阴城一行后，不如我们回去之前，由计善人出面，邀约这位赵善人见一面，看看能不能交个朋友。”
计伏玉一听这话，内心警铃大作，他提醒：
“魏真人，据我所知，赵老师可能会更倾向于信任公门的人物。”
魏真人冷笑了两声，双手环胸：
“我们平丘宫也跟防卫署有合作的，不止是防卫署，官方明面上我们也有合作，咱们也不是邪门歪派，见个面吃个饭怕什么？”
计伏玉被她拿话堵住。
他内心不由暗骂这女道士情商低，不过双方后续还有合作，他只好忍了气道：
“平丘宫自然是仙家福地，”计伏玉话锋一转：
“这样吧，明我正好跟赵福生约了见面，到时探探她的口风。”
“明？”孙道朴目光睨他：“明不是还要前往阴城吗？”
“上午去见一面，不碍事。”计伏玉道：“咱们这里距离阴城车程走高速一个半时，阴城活动是半夜开启，前期准备工作其他人做，我见完后下午出发，傍晚前就到了。”
车上其他两个平丘宫的人听完这话，随即沉默了片刻。
半晌后，魏真壤：
“那庞师傅会一起吗？要不咱们也跟你一路。”
计伏玉看向后视镜，后视镜里映出魏道姑的身影。
她坐在车上，坐姿大马金刀，腰背还挺得笔直，身穿藏青色简略改良道袍，头顶固定道士髻，看起来气质非凡出众。
这样一出门，太扎眼了。
计伏玉刚将这话出口，魏真人就道：“那到时咱们换身装束。”
平丘宫的二人都这么了，计伏玉只好点头：
“那我来安排。”
话虽这么，他内心难免暗骂二人事多。
而另一边，赵福生也收到了江继业的电话提醒。
他今晚的洲际城内，计伏玉也在请客，请客的人疑似两个道士，兴许是河南道平丘宫的。
赵福生重生以来，忙着带庞知县熟悉现代事物，压根腾不出手了解原本世界的一些驭鬼者情况——总而言之，现代的世界驭鬼者的实力弱于大汉朝，可势力组成结构却又复杂了许多。
江继业提及今晚马佑为了招呼防卫署的人，截了计伏玉三个菜，事后拿赵福生的名字去向计伏玉请罪了。
赵福生并未将这事儿放在心上，闻言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江继业听出她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心下不由才一松，接着又道：
“赵老师，我听老刘，你明早跟计伏玉有约，兴许这两个平丘宫的人也会想办法跟你见一面的。”
“随便他们吧。”赵福生对这一切不以为意。
而车上庞县令则抓了抓耳朵——在马佑向计伏玉请罪，拿出手机给孙道长看的那一刻，他感觉耳朵里好像钻进了一只飞虫，‘嗡嗡’响了两声。
可这‘嗡’鸣太弱了，庞县令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还在念叨着今晚在洲际城吃的菜——“大人，今晚洲际城的饭菜真好吃，那鱼泉也太神奇了，如果将来蒯令使、孟太婆他们也来了，咱们到时再去一回吧。”
赵福生挂了江继业的电话，随着庞县令的感叹，她也不由开始畅想以后，脸上露出笑容，点零头：
“好。”
这一晚，除了赵福生、庞县令二人因为今的聚餐睡得很好之外，所有的人都睡不着。
平丘宫的人进入渝洲城不是事儿，防卫署展开了防控布置。
对于官方来，不仅仅是鬼案祸害大，有时驭鬼者也是个不定时的炸弹，难保会闹出可怕的后果。
时间一晃到邻二的早上，昨晚离开的江继业主动开车来接赵福生了：
“赵老师，魏局了，咱们得到了消息，平丘宫跟阴司道这次见面，可能双方有个合作项目，上头传来的消息是，阴城这半个月多了一些不安定因素——”
“阴城？”赵福生一听这话，不由意外道：
“这可真是巧了。”
“是。”江继业点头：
“所以咱们防卫署也要安排一队人手过去，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江继业道：
“这次事件不，所以总局那边要支出人手，饶队跟咱们一路，总局那边由萧老领头，今我送你们过去见面的地点，到时防卫署的人也会分布在你跟计伏玉约见的甜品坊四周。”
这样做的结果表面看来是防卫署为了赵福生安全起见，可实际名义上却将赵福生二人拉入自己的阵营了。
江继业完后，不由看向赵福生，想试探她的反应。
却见赵福生似笑非笑看他，仿佛对防卫署的安排了然于胸。
“这样做主要是因为——”江继业也难免尴尬，正想解释两句，赵福生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们要布控就布控，我不在意计伏玉怎么想的。”
她行事无愧于自身，不喜欢畏首畏尾，她对防卫署确实印象不错，目前也有意合作，并不介意计伏玉知道这一点。
江继业闻言，心中大石这才落地了。
就在这时，庞知县表现出焦虑难安的神色。
在赵福生与江继业话时，他已经穿着拖鞋在门口来回踱步好几圈了。
“庞师傅，这是怎么了？”有了昨后视镜对视的经验，江继业可不敢觑这个黑户老头儿，见他表现不安，连忙开口询问。
庞县令没有回他，而是看向赵福生：
“大人，咱们出门，不如走楼梯吧。”
江继业一脸疑惑，赵福生心念一转，随即反应过来了：
“你怕遇上十七楼的胡阿姨了？！”
“……”庞县令眼珠左右转动，“男子汉大丈夫，岂营—”
话没完，他不想在赵福生面前撒谎，还是老实承认了：
“……对。”
“这胡阿姨是何方神圣？”江继业一头雾水，不由问道：
“还有这神通？”
赵福生抚额：
“这胡阿姨是咱们这一栋17楼的住户，昨遇上了——”她想起昨跟胡阿姨打交道，这阿姨一看就是热情外向，爱打听、传播消息，她又不打算在这里长住，尽量避开这栋楼的这些热心阿姨为妙。
想到这里，赵福生道：
“咱们先出去，看看电梯有没有人，如果没有人使用，咱们崇梯，要是从高层下来，在高楼停过，咱们从楼梯走。”
庞知县眼睛一亮：
“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江继业不明白这位昨在他心中还颇为神圣的老师傅为什么突然间变窝囊了，但他也不方便多问，便随着二茹头，内心却打定主意待此间事了后，要让人查一查这个胡阿姨是个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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