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弘汶躬身退出书记办公室，房门合上，房间里只剩梁少淋和刘宇两人。
刘宇往沙发上一坐，满脸惋惜：“梁书记，这事明摆着就是刻意打压。现在全国大力推行科教兴国，各地抢着吸纳高校人才，京畿大学正经经济尖子，无缘无故塞去丰乐这种特困乡镇，从情理上实在不过去。”
梁少淋从烟盒抽出一根烟丢给刘宇，自己也点上一支，缓缓吐气：“老刘，你的心思我全都明白。当初刚接到这份调配通知，我第一时间就托老领导帮忙打听内情。”
刘宇接过香烟点燃，往前探了探身子：“老领导那边有没有松动的余地？能不能想办法把他留在县城机关？”
“很难。”梁少淋轻轻摇头，“老领导特意跟我交底，这份调动是高层特意打过招呼敲定的，江弘汶等于带着硬性调配的烙印过来，没有上级发话，咱们任何人都无权改动岗位。”
刘宇眉头紧锁：“方才在楼道偶遇韦县长和赵副县长，他俩看见江弘汶时脸色格外反常，想来这其中的门道，韦蒙泰心里一清二楚。”
“他就算知情，也不会直白透露。”梁少淋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咱们只能静观其变。”
刘宇深吸一口烟，语气满是担忧：“丰乐镇委书记梁硕士是韦蒙泰一手提拔的心腹，要是遵照上面的暗示处处给年轻人使绊子，再好的人才也会被慢慢磋磨废掉。咱们淳安本就是贫困县，全县缺人才缺得厉害，连正经中专出身的在编干部都不好找，白白糟蹋一名名校毕业生太可惜了。”
梁少淋起身，伸手拍了拍刘宇的肩膀：“我何尝不惋惜？可上头的硬性指令摆在眼前，咱们束手束脚。你选派陪同人员的时候多留心，挑个靠谱的干部暗中照拂，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心里有数，人事科的梁冯为人厚道，熟稔丰乐风土，派他随行最合适。”
二人又闲聊片刻县域产业发展难题，刘宇掐灭烟蒂，起身告辞离开书记办公室。
与此同时，县长韦蒙泰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赵达功坐在会客沙发上，指尖夹着香烟：“韦县长，方才在县委楼道撞见的那个年轻人，就是省里特意安排下放的江弘汶？”
韦蒙泰靠在办公椅上，缓缓吐出烟圈：“没错，就是他。听在京畿读书时得罪了世家子弟，对方动用人脉一路施压，硬生生取消留校名额，辗转发配到咱们淳安最落后的丰乐镇。”
赵达功唏嘘一声：“如今各地争抢高学历人才，京大经济学人才千金难求，落到这般境遇，属实可惜。”
韦蒙泰抬眼瞥向他，似笑非笑：“怎么，短短片刻就生出惜才之心？别忘了省里专饶嘱咐，咱们必须遵照指示行事。”
赵达功连忙收敛神色：“我就是随口感慨，分寸我心里拎得清。不过方才刘部长带着他面见梁书记，看梁少淋的态度，明显有意重点培养江弘汶。”
韦蒙泰面色瞬间沉了几分：“梁书记有心又能如何？调动文书已经落地，岗位无法更改。一旦江弘汶在丰乐做出亮眼成绩，梁少淋顺势向上申请调人，咱们免不了要被上头问责。”
“那我马上给丰乐的梁硕士打电话。”赵达功立刻坐直身子。
韦蒙泰叮嘱道：“不用明目张胆刻意为难，但务必把控分寸，不能让江弘汶在丰乐顺风顺水、轻易做出政绩。”
“放心，我立马联络梁硕士，交代妥当。”
远在组织部的江弘汶对两方暗中的算计毫不知情，一张针对他的无形圈套，已然在去往丰乐的路上悄然布设。
没过多久，刘宇径直来到人事科。
“梁，手头忙不忙？有件要紧工作安排给你。”
梁冯放下桌上统计表格：“刘部长您尽管吩咐。”
“丰乐镇办公室主任岗位空缺，新分配的江弘汶由你陪同下乡履新，先草拟任职文件、盖章备案，拿着市里开具的介绍信送他到镇上报到。”刘宇凑近梁冯耳边，压低声音细细叮嘱了不少需要暗中帮扶的细节。
梁冯频频点头：“我都记牢了，一定妥善安排。”
交代完事情，刘宇便先行离开。
梁冯快步走到等候的江弘汶面前，主动伸出右手：“你好，我是人事科副科长梁冯，稍等我把任职手续整理完毕，咱们立刻动身。”
江弘汶连忙起身握手：“辛苦梁哥了，从省厅到市局层层受阻，总算在县里遇上办事实在的人。”
等候整理手续的空档，江弘汶坐在椅子暗自盘算：丰乐环境要是实在难以立足，大不了辞别公职，投奔大学好友黄峥的集团入职。
半时后，梁冯将整套公文收拾妥当，夹着文件包朝江弘汶招手：“手续齐了，咱们出发。”
“咱们开车下乡吗？”江弘汶随口问道。
梁冯无奈摆手：“部里那台老桑塔纳是刘部长专属公务用车，日常公务出行要用，咱们只能去客运站赶十点的长途班车。”
江弘汶面露局促：“车票费用……”
“公出花销后续可以走单位财务报销，不用纠结这点事。”梁冯打趣道，“等往后你在基层做出成绩步步高升，回头可得请客搓一顿。”
一句玩笑瞬间消解连日的压抑烦闷，江弘汶对热心稳重的梁冯好感愈发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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