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这年，京城正式确立「科教兴国」战略：全国科技大会召开，高度重视高校人才，。
“同志，我是来领分配单的，请问找谁？” 江弘汶走进锦安省组织部办公室，对着坐在工位上盘玩木质手串的中年办事大叔开口询问。
大叔眼皮都懒得抬，漫不经心摆了摆手：“手头档案一大堆要梳理，没空处理你的事，出门走廊长条凳坐着等消息。”
江弘汶没办法，只好走到门外长椅落座。从晨光初露等到正午饭点，他两次进门问询进度，全被大叔以赶材料、临时跑腿为由打发，第一白白等了整整一，空手返程。
第二一早，江弘汶再度赶来，照旧被安排在外等候。办公室只剩大叔和邻桌女办事员歇闲的时候，大叔放下手串，凑到一旁声唠嗑：“外头那伙子连着两来领分配，京畿大学的高材生，半点不会来事。”
女同事轻笑一声：“我也觉着奇怪，名校毕业生的调配通知早就归档了，领导特意嘱咐压几再往外发。”
大叔咂咂嘴：“十有八九在外头得罪什么人物了，不然好端赌，哪能特意交代延后出单子。” 这番闲谈的内容，江弘汶在门外无从得知。
就这样，江弘汶接连三每日往返组织部，在外枯坐一整，次次碰壁。
第四，江弘早早守在办公室门口，等大叔落座后再次上前。
大叔没着急登记信息，接连发问：“老家是哪个区县？双亲是什么职业？大学期间基本情况？”
江弘汶耐着性子逐一据实回答：“老家沐水县，父母务农，在校连年获评奖学金，已经在校入党。”
大叔听完，才慢悠悠开口：“姓名，毕业院校？”
“江弘汶，京畿大学经济专业。”
听见校名，大叔愣了愣，低头在成堆档案里翻找许久，才抽出一张分配通知单递过去：“拿好单子，先去尽头那个办公室，找雷副签字，签完回来找我盖章，办完手续就去，哪个县来着？哦！淳安县报到。”
盯着单据上 “淳安县” 三个字，江弘汶心头骤然一沉。老家坊间早有耳闻，簇是出了名的国家级贫困县，当地财政拮据，不少公职人员的薪资都屡屡拖欠。
他满心费解，自己出身京畿大学名牌专业，哪怕分配底线再低，也轮不到被派去这样的穷乡僻壤，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稳住纷乱心绪，循着先前打听的路线走上四楼，走到走廊尽头，抬手叩响房门。
屋内传出一声应允：
“请进。”
江弘推门进屋，就见一位二十出头、梳着油亮分头的年轻秘书歪坐在折叠椅上，正对着沙发上的姑娘侃侃而谈，大半时间都是他自顾絮叨，对面女孩甚少搭话，只偶尔应声敷衍。
房门响动打断闲谈，女孩抬眼匆匆瞥了江弘汶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安静端坐。江弘汶打量片刻，女子生得秀气文静，衣着简约却用料考究。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秘书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话的腔调陡然变得倨傲冷淡：
“什么事？”
“我拿着分配单来找雷部长签字，另外还有几个关于工作分配的疑问，想当面请教领导。”
“签字？等着吧，领导手头有要务，暂时没空接见。”
丢下一句话，油头秘书立马换回一脸殷勤，转头继续同沙发上的女生闲聊，径直将江弘汶冷在房间角落等候。
听完江弘汶与王秘书的交谈，李雅晴又抬眼打量了一番江弘汶。
就在这时，王秘书桌上的座机铃声响起，他连忙起身躬身接起来电。江弘汶在一旁冷眼瞧着，心底暗自鄙夷这人趋炎附势的做派。
挂断电话后，王秘书一改先前的怠慢，客客气气对女孩道：
“李姐，雷部长请您进里间。”
“多谢。”
李雅晴应声起身，去往里屋敲门。江弘汶无意间留意到，她手中拿着一张纸质单据，从样式、大到色泽，都和自己手里的分配通知单一模一样，不由得暗自纳闷：莫非对方也是来敲定工作分配的？几番对话下来，他也弄清这名戴眼镜的青年正是副部长雷崧的秘书。
待李雅晴走进套房，王秘书立刻端正身形，端出一副身居管事的派头趴在桌前写写画画，看起来装模作样居多。
半时过去，雷崧满脸笑意陪着李雅晴从内室走出来。“雅，闲暇时可以来我家中坐坐。”
“承蒙雷叔叔关照，我先告辞了。”李雅晴应声道别，临走前再度望向江弘汶一眼，才转身出门。
“李姐慢走！”王秘书堆起一脸谄媚，殷勤相送。
趁着雷崧准备折返办公室的空档，江弘汶主动上前搭话：“您好，请问是雷副部长吗？”
雷崧停下脚步，起初语气还算谦和：“我便是，有事？”
“我叫江弘汶，京畿大学毕业，前来办理就业分配签字。”
听到这个名字，雷崧神色骤然一变，方才的温和尽数消散，神情骤然严肃：
“你就是江弘汶？我是组织部副部长雷崧。你们的分配方案，是省委组织部研讨、上报省委审批后敲定的。身为京大经济专业的高材生，去往经济薄弱的县域扎根，正是组织想要你学以致用、施展专长。”
一通空洞的官腔接连砸来，江弘汶胸中憋满闷气，满心委屈与不满，可碍于对方的身份，只能强行压下火气，在心里暗自郁闷。
“雷部长，我想问下，我学的是经济专业，能不能把我放在省城或市里有关经济专业领域的工作单位，这样好发挥我的特长？”
雷崧眉头骤然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训斥意味：“人事调配是省委、组织部门集体研讨敲定的，这是组织原则，怎么能任由个人随意挑拣工作地点？”
江弘汶刚想开口，想要据理明自身专业适配省会经济岗位。
雷崧抬手打断他，眼皮都懒得正视来人，继续冷声道：“倘若所有毕业生都效仿你，不合心意就要求调换岗位，各地干部编制工作岂不是全盘混乱？简直是乱弹琴。”
完，他端起桌边的玻璃杯抿了口水，语气轻飘飘撂下一句：“当然，你要是执意不愿意去淳安县，放弃报到也没人勉强，一切后果由你自己全权负责。”
这番话硬生生激起了江弘汶骨子里的执拗。
他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想要恳求领导酌情调整分配，可雷崧这番强硬的冷嘲，反倒让他打消了退缩的念头。
江弘汶往前踏出两步，把分配通知单平整放在办公桌上，目光直视对方：“雷副部长，这份工作我去。京畿大学经济专业四年寒窗，我有信心在基层把工作做好。”
雷闻言，预想中的怒火没有出现，眼底反倒藏了一丝很难察觉的笑意，拿起钢笔，干脆利落地在单据上签下姓名。
签完字，他随手将单子推到桌沿：“手续签批完毕，下楼去内勤办公室盖章就行，盖完章按期去县里报到。”
“多谢。”江弘汶收起单据，不再多做纠缠，转身朝外走去。
刚踏出办公室房门，江弘汶眼角余光瞥见，雷崧立刻拿起桌上座机，飞快拨号联络。
他心里暗暗窝火，心知对方多半在暗中安排动作，却没办法当场质问。
下楼回到办事办公室，先前刁难他的中年大叔正闲坐盘玩手串。
大叔抬眼瞟了一眼单据：“这么顺利？我还以为你要缠着领导更改分配去向呢。”
江弘汶淡淡回道：“组织已定的安排，服从分配。”
大叔不再闲聊，拿起公章，咔咔两下在通知单上落下印记：“这下手续全齐，往后就准备动身去淳安吧。”
办妥全部手续，江弘汶迈步走出组织部大院。
街边副食店门口，江弘汶抽出一根烟攥在指间，满心烦闷地声感慨。原本满心打算在家乡附近谋求发展，谁料兜兜转转，最终被分到淳安这座贫困县城。
“打扰一下。”
清脆的招呼声骤然打断思绪，江弘汶抬眼望去，眼前的女孩正是先前在雷崧办公室偶遇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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