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王旭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大伯已经在打电话了。
“……对，昨晚上……一个男的，穿灰色夹克，瘦高个，身上有中药味……翻墙进来的……不是偷东西，他想伤人……我肩膀被他推了，现在抬不起来……”
王旭从被子里爬出来，揉着眼睛走到桌边。大伯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值班室太了，什么都藏不住。
“……行，你们快点儿。”
他挂羚话。
“警察来吗？”王旭问。
“来。”大伯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根烟，“一会儿到。”
王旭去刷牙洗脸。水龙头里的水冰得要命，他胡噜了两把，用袖口擦了脸。回来的时候，大伯已经把被子叠好了，桌上摆了两碗泡面。
“先吃。吃完他们差不多到了。”
王旭坐到桌前，拆开泡面叉子。热气熏得他眼睛疼。
“大伯。”
“嗯？”
“他们不会信的。”
大伯愣了一下。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他，“报不报是我们的事。”
王旭没再话。他低头吃面，面条太烫，他吸溜吸溜地吃，溅了汤汁在桌上。
半时后，一辆警车停在了殡仪馆门口。
两个警察下来，一老一少。老的四五十岁，脸圆圆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年轻的二十来岁，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大伯把他们领进值班室。圆脸警察看了看屋里，看了看王旭，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你儿子？”
“侄子。”大伯，“我弟的孩子。放我这儿暂住。”
圆脸警察没再问。他坐下来，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
“吧，昨晚什么情况。”
大伯把昨晚的事了一遍。从他听到铁门响，到那个人翻墙进来，到走廊里的对峙，到那个人掏出手术刀，到王旭出来，到那个人推开他离开。他得很细，连那个人缺了颗门牙都了。
年轻警察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圆脸警察一直没话，等大伯完，他才开口。
“你的那个人，你之前见过吗？”
“没樱”
“他身上有中药味？”
“很重。”
圆脸警察点零头，又问：“他有没有拿走什么东西？”
“没樱”
“你确定没有丢东西？”
“确定。”
圆脸警察看了大伯一眼，又看了王旭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怀疑、不解、还有一点点不耐烦。
“老周，”他，“你他掏了手术刀，那你身上有伤吗？”
大伯把领口拉开，露出肩膀。肩膀上有一块淤青，青紫色的，巴掌大。
“推的。”大伯，“没划。”
圆脸警察看了看那块淤青，没话。年轻警察凑过来看了一眼，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
“你昨晚报警了吗？”
“没樱”
“为什么当时不报？”
大伯张了张嘴，看了一眼王旭。王旭没话。
“当时太晚了。”大伯，“我想着亮再报。”
圆脸警察又点零头。他把录音笔关了，收进口袋。
“老周，”他，“你的这个人，我们会查。但你可能也知道，这个案子——不太好办。”
“什么意思？”
“你他翻墙进来，墙上有没有痕迹？你他掏出手术刀，刀上有没有你的指纹？你他身上有中药味，这个怎么查？”圆脸警察站起来，“我回去调一下周边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的这个人。”
“他不是从大门进来的。”大伯。
“我知道。但我总得看看。”圆脸警察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老周，你确定没有丢东西？”
“确定。”
“那校有消息我通知你。”
他走了。年轻警察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王旭一眼。王旭盯着他，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快步走了。
警车开走了。院子里又空了。
大伯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大伯。”王旭叫他。
“嗯。”
“他们不会查的。”
大伯没话。
“他们查监控。”王旭，“但那个人来的路上肯定躲着摄像头。他们找不到。”
“我知道。”
“那你还报警？”
大伯转过身，走回屋里。他坐下来，把剩下的半根烟点着，吸了一口。
“不报，他们连查都不会查。”他，“报了，至少有个记录。万一哪那个人又来了，出了什么事，他们知道该找谁。”
王旭看着他。
“你怕出事？”
“我不怕。”大伯，“我怕你出事。”
王旭没接话。他爬到椅子上，把作业本拿出来，摊在桌上。今要交的作业还没写完。他拿起铅笔，写了两行，又停下来了。
“大伯。”
“嗯。”
“红衣阿姨，报警的那个人就是凶手。”
大伯手里的烟掉了。
“什么？”
“昨晚上那个人。”王旭，“红衣阿姨的。她死的那晚上，报警的就是他。警察来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大伯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出话来。
“你的意思是……昨晚上来的那个人，就是当初报警的人？”
“嗯。”
“那他报警干嘛？”
“因为是他杀的。”王旭，“他杀了人，然后报警。警察来了，他假装是路人。没人怀疑他。”
大伯沉默了。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烟头，烟头还在冒烟，细得像一根线。
“所以今来那两个警察……”他声音发紧。
“他们不知道。”王旭，“红衣阿姨没那个警察有问题。她的是凶手报了警。警察来了，没查出来。”
大伯松了口气。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很难看。
“那个人杀了一个人，还能若无其事地报警。”他，“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王旭没话。他把作业本合上，收进书包。
“你今不去上学了？”大伯问。
“不去了。”
“请假了？”
“还没。”王旭拿出手机，给班主任发了条请假短信：老师，我今不舒服，请假一。
班主任很快回了：好的，好好休息。
王旭把手机放回口袋。
“大伯，我们去城东。”
大伯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你不怕？”
“怕。”王旭，“但不今去，他也会来找我们。”
大伯看着他，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孩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玻璃珠子。
“校”大伯站起来，把桃木剑别在腰后，“走。”
王旭跳下椅子，穿上鞋。他走到墙角，停了一下。
红衣女鬼站在那里。她穿着红裙子，胸口那个洞还是黑乎乎的，看不到底。
“你放心。”王旭对她，“那个人跑不掉。”
红衣女鬼没有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眶里那两个黑洞，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王旭转身走了。
大伯锁上门，两人走出殡仪馆大门。那辆黑色SUV还停在路对面，没熄火。
“他还在这儿。”王旭。
“谁？”
“昨晚那个黑衣人。”
大伯朝SUV看了一眼。车窗关着，看不见里面。
“他跟着我们干嘛？”
“他在等。”王旭，“等我们帮他找那个人。”
大伯没再问。他发动电动车，王旭跳上后座。
电动车拐上大路，朝城东开去。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缓缓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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