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要用的大件物件,苏晚更是一件不落,全部自掏腰包采买,算作她给自己准备的丰厚嫁妆。
红底碎花搪瓷脸盆、成对搪瓷痰盂、雕花搪瓷茶盘、瓜果摆盘,透亮玻璃水杯、成套陶瓷茶具。
能循环播放磁带的手提收录机、满满一箱流行歌曲磁带,带玻璃灯罩的煤油灯、黄铜雕花蜡烛台……大大婚俗物件堆得满满一水泥船舱。
置办齐全所有嫁妆之余,苏晚还特意逛遍百货商铺,给陈家公婆从头到脚各备一身全新衣裳。
棉袄、长裤、棉鞋、保暖棉帽样样置办妥当,丝毫不曾亏待两位老人。
婚期敲定在农历腊月十五、十六两,连办两酒席,热热闹闹宴请全村远近亲友。
刚嫁进陈家那会儿,苏晚是实打实抱着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心思,掏心掏肺对待陈家上下每一个人。
她早从陈建军口中听,大哥陈建余家里有两个孩子,大闺女七岁,儿子刚满四岁。
动身从苏市奔赴盐市之前,苏晚专门跑市中心百货大楼,给两个孩子各自挑选一套合身喜庆新棉袄、全新棉鞋,布料厚实花色讨喜,光是置办两套童装就花了不少积蓄。
初入陈家大门,她身为刚进门的新媳妇,待人温和,凡事能忍让绝不争执,事事迁就家里长辈。
满满一水泥船丰厚嫁妆拉进村那日,全村乡亲全都羡慕陈家娶了个大方通透、家底厚实的媳妇,苏晚心里只盼一家老和睦同心,不分你我。
可她怎么也料不到,自己一片赤诚真心相待的大嫂,从她跨进陈家大门的第一起,心底就存了算计,总想着暗中给她制造麻烦。
苏晚娘家远在皖地,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婚礼当没有一个娘家冉场。
所有迎娶流程、堂屋拜堂事宜,全由陈家一手操办。
结婚当日清早,两人先在镇上旅馆开了一间房,请村里擅长梳头梳妆的年长妇人,给苏晚细细挽发描眉,换上一身大红刺绣嫁衣。
收拾妥当后,跟着陈家一众接亲同族亲戚步行回陈家村,堂屋摆好香烛供案,依次拜地、拜公婆,行全套传统婚嫁大礼。
陈家在本地根基深厚,同族同辈不出五福的堂兄弟足足二十人。
再加上各房长辈、晚辈,还有四位舅舅、四位姑姑齐聚一堂,酒席摆了几十张木桌,场面人声鼎沸格外热闹,整条沿河村道都挤满看热闹的乡亲。
喧闹酒宴从正午一直持续到深夜,宾客陆续结伴散去,院子里只剩满地碗筷残渣,人声彻底沉寂下来。
苏晚一身大红嫁衣,缓步走进专属于自己和陈建军的新房,彼时她全然不知情,那张铺着喜庆绸缎被褥的婚床,早已被大嫂趁众人忙乱时,偷偷动了手脚。
这是当地流传的一种老旧民俗陋习,用来搅乱夫妻相处,苏晚从前听都没有听过,更谈不上提前提防戒备。
她怀揣着对新婚生活的满满憧憬,一无所知躺在被褥之上,就此开启了一段接连摩擦、矛盾不断的压抑婚后生活。
婚前她和陈建军相处得格外融洽,两人从未红过一次脸,凡事有商有量,恩爱模样惹得身边熟人连连夸赞。
陈母每日变着花样给两口准备早饭,软糯红枣荷包蛋、酥脆杂粮米面饼、香甜水磨汤圆、鲜爽肉丝挂面,日日菜式不重样。
婆婆每不亮就起身,把一家四口换下来的脏衣服全部清洗晾晒,这让苏晚很是感激。
谁都没料到,一场盛大婚礼落幕之后,一切全都彻底变了味。
往日温柔体贴、事事迁就彼茨两个人,如今对视一眼都满心别扭,看对方处处不顺眼。
三两句话语不对付就争吵不休,一丁点细碎事都能闹得面红耳赤。
两位老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轮番拉着儿子好生劝,可陈建军像是钻进了死胡同,半点劝解都听不进去,争执依旧日日上演,没有停歇。
这样紧绷、动辄吵架的日子一连持续五六,陈建军心底满是疑惑,从前亲密无间的两人,怎么短短几日就处处闹矛盾?
他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新房里藏了蹊跷,干脆把整间屋子翻来覆去搜查一遍。
墙角缝隙、衣柜夹层、床底死角挨个细细查看,却半点异样痕迹都没找到。
不死心的陈建军直接爬上木床,把层层叠叠堆在床头内侧的被褥、棉絮一床接一床拎起来,用力反复抖动拍打,依旧没发现任何古怪物件。
直到他伸手探向床头内侧垫被与蚊帐之间,指尖触到几道冰凉坚硬的硬物。
抽出来定睛一看,竟是四根崭新发亮的钢钉,整整齐齐并排放着,明摆着是有人刻意藏在此处。
大堂姐陈建英刚好端着一盆热水进屋,一眼瞥见那四根冷光闪闪的钢钉,当即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开口。
“这种民俗陋习的物件,直接扔进锅膛柴火里烧个干净,做这种事的人也该得到教训。”
苏晚站在一旁愣愣盯着钢钉,压根不懂乡下这些老旧习俗门道,心里又惊又寒,手足无措转头看向陈建军。
陈建军自在乡下长大,听过不少村里老一辈讲过这类民间法,清楚这四根钢钉在当地法里会搅扰夫妻关系,当即攥紧钢钉就要往灶台柴火膛里丢。
“等等!万万烧不得!”
陈母见状立马快步冲上前,一把从陈建军掌心夺过钢钉,死死攥在手里不肯松手,
“按老法烧了容易招来不好的法,直接丢河里顺水冲走就好。”
话音刚落,她脚步飞快,趁屋里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快步冲出东屋,直奔屋后河道,抬手将四根钢钉远远扔进河水深处。
钢钉落水发出轻微扑通声响,转眼沉入河底,再无一丝踪迹。
陈建英悄悄朝陈建军大哥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又冲苏晚轻轻努了努嘴,其中意思再明显不过——老太太心里清楚,这事多半是大儿媳暗中搞的鬼。
若是当真按老法把钢钉扔进柴火膛焚烧,动手的大嫂会被民间法认为要承受不好的后果。
轻则生病休养,重则会有灾祸,大哥家里还有两个年幼孩童无人照料,老两口不忍心大儿子一家受牵连,才急急忙忙拦下钢钉。
苏晚顺着堂姐示意的方向望向隔壁大哥家,心口像是硬生生堵上一块冰凉石头,一股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与芥蒂,自此牢牢扎根在心底,再也抹不去。
怪事也跟着一并消散,钢钉被河水冲走之后,她和陈建军之间莫名的隔阂、无休无止的争吵彻底消失,两人又变回从前那般相处和睦、无话不谈的模样。
转瞬就到了正月初八,两人和苏市单位提前约定好的复工日期已至,不能再在家中耽搁逗留。
辞别陈家二老、一众同族亲戚,苏晚跟着陈建军收拾好随身行囊返程,一路奔波回到苏市,径直住进第三干休所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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