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他身侧立着的那人，只一眼，便叫人浑身汗毛倒竖，所有人都蒙着面，唯独他没做任何遮挡。
那人身形枯槁干瘦，肩背窄薄，瞧着不过七尺上下的高矮，一身紧绷的玄黑劲装裹着嶙峋骨架，更显身形单薄却又透着阴鸷的狠戾。高凸的颧骨，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白浑浊，瞳仁却缩成一点，看人时目光阴狠歹毒，像毒蛇吐信般带着刺骨的恶意，两片嘴唇泛着死一般的青紫色，干裂起皮，透着常年沾染毒物的诡异。最扎眼的是他那颗锃光瓦亮的光头，清冷的月色洒在上面，泛着冷硬又寡淡的光，没有半分人气，整个人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臂弯骤然传来一股力道，苏白薇吓得浑身微颤，死死攥紧姐姐的衣袖，半个身子都躲在姐姐身后，只探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细若蚊蚋地声问道：“姐……那、那到底是人，还是鬼啊？他看着好吓人……”
感觉到妹妹浑身的紧绷与恐惧，苏白芷自己也心头也发慌，却还是强压下心底的惧意，侧过手轻轻拍抚着妹妹的手背，声地安抚：“当然是人，哪来什么妖魔鬼怪，不过是面相凶了些，别怕，有墨言他们在没事的。”话音落，又轻轻握了握妹妹的手，给她十足的底气。
墨言目光淡然扫过眼前二人，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素白的手指拿出别在腰后的折扇，一个潇洒的甩手打开。
缓缓摇了两下手，随即缓步上前两步，身姿挺拔如竹，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朗声开口：“暗夜组织的主子韩飞羽，果然如江湖中传闻的一般……”
韩飞羽立在原地，银质面具覆着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与薄唇，周身寒气逼人，闻言冷声打断，语气带着彻骨的疏离与戒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言手腕轻转，将开合的折扇收至胸前，素白的手指慢悠悠地扇动两下，扇面上的暗纹在月光下微微流转，笑意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语气轻佻又直白：“传闻暗夜的主子素来银面覆脸，手持金剑，风姿惹眼，今日一见，果真和传言一模一样……骚包得很。”
身侧的黎瑞闻言，唇角猛地勾起一抹憋笑的弧度，肩头几不可查地轻颤，身后的清风、明月、闪电、惊雷几人，也都纷纷低下头，憋着笑意，眼底满是了然，这般赤条条的嘲讽，半点不拐弯抹角，果然是他家主子独有的风格。
即便看不清韩飞羽面具下的神情，苏白芷也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周身的杀气隐隐翻涌，握着金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显然是被墨言的这番话给彻底激怒了。
韩飞羽的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一字一顿：“传闻千机阁少主墨言话尖酸刻薄，损人不留余地，今日一见，倒也和传言一般无二，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墨言却全然不在意，眉眼微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慢悠悠反问：“狗在谁呢？”
韩飞羽一时被这番话绕住，怒火上头根本不及细想，脱口而出：“当然是你！”话音刚落，他瞬间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落入了墨言的圈套，心头顿时涌上几分懊恼，周身的戾气更重了几分。
这时，一旁光头的五毒早已等得不耐烦，脸上露出凶戾之色，大步上前一步，粗糙枯瘦的手掌不耐烦地摸了摸自己锃亮的光头，粗声粗气地对韩飞羽道：“主子，跟这牙尖嘴利的子废话这么多干什么，直接动手，杀了便是！”
墨言冷眼睨着五毒，眉峰微蹙，一声冷哼带着不屑与轻蔑：“这么急着要送死，那爷今日就成全你。”
话音落，他“唰”地一下收拢手中折扇，扇柄直指五毒，姿态肆意又张狂：“你便是暗夜以毒术闻名的五毒是吧？来，让爷好好试试你的身手，瞧瞧你到底有没有江湖中传得那么神乎其技。”
被墨言一口道破身份，韩飞羽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向墨言，语气沉冷：“没想到千机阁，对我暗夜的人了解得竟如此透彻，看来，是早就对我暗夜下了很大功夫。”
墨言朗声一笑，语气笃定又自信：“那是自然，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点道理，还用爷教你吗？”
韩飞羽不再看墨言，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五毒，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对面这两人，你挑一个。”
五毒再次上前两步，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一双阴狠的眼睛直直锁定黎瑞，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挑衅：“瑞王素有战神称号，征战沙场从无败绩，我五毒在江湖中听闻已久，一直想亲自领教领教。”
墨言在一旁故作咂舌，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护短：“哟，这还一眼就看上我们家阿瑞了？眼光倒是不错，只可惜，没长眼。”
罢，他转头看向黎瑞，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托付与笃定：“阿瑞，那就替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长眼的家伙，顺便教教他，什么叫做人做事的道理。”
黎瑞冲着墨言微微颔首，神色从容，缓步上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落在五毒身上，没有多余的话语，只轻飘飘吐出一句，语气淡漠：“那就请吧。”
虽只有简短四字，可黎瑞那副漫不经心、眉眼间全然未将对手放在眼里的神态，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这彻底点燃了五毒心中的怒火。
五毒脸色铁青，双目赤红，怒声喝道：“瑞王！你这是赤裸裸地看不起我！”
黎瑞眉眼微抬，语气依旧淡漠，不带半分情绪：“习武之人，自当以正道武学立身，我并非看不起你，只是看不起那些专走旁门左道、擅用阴毒之术的罢了。”
五毒气得浑身发颤，不再多言，瞬间摆出攻击架势，双手握拳，骨节咔咔作响，声音狠戾无比：“旁门左道又如何？能赢，能取人性命，就是硬道理！”
话音刚落，他脚下猛地蹬地，身形骤然暴起，带着一股阴毒的劲风，直扑黎瑞而去！
只见他双手之上，戴着一副精铁打造的利爪，爪尖锋利无比，泛着冷硬的寒光，而爪尖顶端，还隐隐透着一抹诡异的幽绿，在清冷月光下闪烁着森然的毒光，一看便知沾有致命的剧毒。
站在后方的苏白芷一眼便看的明白，心头猛地一沉，那副铁爪之上，必定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一旦被抓伤，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瞬息之间，场中两人已然缠斗在一起。五毒出手狠辣至极，每一招每一式都直逼黎瑞要害，招招致命，铁爪挥舞间，带着凌厉的爪风，直刮得人脸颊生疼；而黎瑞却神色淡然，似乎只是在试探对方的武功路数，一时并未全力出招，只是身形灵活地不停躲闪，身姿轻盈，每每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攻击。那锋利的铁爪一次次贴着黎瑞的衣袂、脖颈、肩头擦过，只差分毫便能伤及皮肉，看得苏白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脏砰砰狂跳，手心攥出冷汗，满心都是担忧——若是黎瑞稍有不慎，被那毒爪山，必会瞬间中毒，到时候就算有解药，也怕是来不及救治。
她再也忍不住，扬声朝着场中焦急提醒，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王爷心！他那双手上的铁爪，淬有剧毒，万万不可被山！”
黎瑞闻言，身形猛地一个闪身，瞬间与五毒拉开数尺距离，侧过头看向苏白芷，微微颔首，目光沉稳，示意自己已然知晓，让她不必担心。
只见黎瑞右手缓缓探入腰间，指尖握住软剑剑柄，轻轻一抽，一柄柔韧如丝的软剑应声出鞘，剑身泛着温润的寒光，看似柔软，却透着凛冽的剑气，一看便不是凡品。
看到黎瑞的回应，又瞧见他亮出了趁手兵器，苏白芷悬着的心稍稍松了口气，心中了然，方才王爷并非不敌，只是在试探对方的武功路数与招式套路。
这一次，黎瑞不再被动躲闪，不等五毒再次发起进攻，便主动提剑攻上！软剑在他手中灵动无比，带起一股凌厉刺骨的剑气，招式行云流水，反击之势迅猛又漂亮，招招精准克制五毒的狠辣招式，打得五毒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只能狼狈招架，再无方才的嚣张气焰。
就在苏白芷凝神看着场中打斗时，身旁忽然传来墨言低沉又带着笑意的声音，语气里满是玩味：“光看别人打，多没意思，到我们了。”
完，他手腕猛地一用力，一把甩开手中的折扇，苏白芷只觉眼前似乎闪过一道极快的寒光，那把折扇的扇骨顶端，似乎藏着细的利刃，在月光下泛着冷锐的光，一闪而逝。
苏白芷心头一惊，暗自思忖：看这反光，这扇子上面必定藏着利器，原来这根本不是一把普通的文人折扇，而是墨言的随身兵器，也难怪没看到他身上带有别的兵龋
心念电转间，那把折扇已经被墨言奋力甩飞出去，折扇裹挟着浑厚的内力，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韩飞羽面门飞速飞去，不过眨眼之间，便已然来到韩飞羽面前。韩飞羽反应极快，瞬间拔剑格挡，“呛啷”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那把折扇竟以一道极其诡异的弧度，在空中回旋翻转，精准无误地又飞回了墨言手中，稳稳被他攥住。
这一番操作，看得苏白芷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心底直呼不可思议：我靠，这简直和话本里、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这扇子到底是怎么稳稳飞回到他手中的，这也太神奇了！
一时之间，苏白芷对墨言的崇拜瞬间拉满，简直是五体投地，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还不等她从这份震惊中缓过神，不知从何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响彻整个山林：“动手！”
刹那间，双方人马齐齐冲杀而出，喊杀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彻寂静山林，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一看这殊死厮杀的架势，苏白芷哪里还姑上再看墨言与韩飞羽的打斗，慌忙用尽全身力气，拉着妹妹的手，快步躲到身边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紧紧蹲下身，将自己和妹妹彻底藏在树影之中！苏白薇吓得脸色发白，紧紧蹲在姐姐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慌乱不已：“怎么办啊……姐姐，我好怕……”
苏白芷又将两饶身体往树后更深处藏了藏，压低声音，紧紧握着妹妹的手安抚：“别怕，别出声，我们只要安静的待着，不给他们添乱，就是最好的！”完，连忙探出头，紧张地看向前面的战局。
此刻，对面的两方人马已经彻底厮杀成一团，兵刃相撞的脆响、利刃入肉的闷响、喝骂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刺耳又惨烈。
苏白芷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飞快搜寻，终于找到了墨言的身影，此时的墨言已经和韩飞羽激烈战斗到了一起，两人身形交错，招式快得让人看不清。苏白芷虽然不懂武功招式，却也能看出，两人一时之间打得难分高下，不分上下。韩飞羽的金剑剑招犀利无比，每一剑都直逼墨言要害，一心想要取对方性命；而墨言却仅凭一把的折扇，便从容抵挡下所有攻势，开合间尽显从容，丝毫不落下风。
随后墨言脚下轻点，身形骤然后退，与韩飞羽拉开数尺距离，手腕再次轻抖，随手甩出了那把折扇，那把扇子仿佛被赋予了灵魂一般，在空中灵活翻飞，和墨言配合得衣无缝，远可攻近可守，看得苏白芷再次大跌眼镜，心底疯狂惊叹：我去，这简直就像话本里的法师一样，可以远程伤人，这也太厉害了……这家伙，就连和人打架都这么帅，简直没理啊！
就在苏白芷在心中疯狂吐槽、满心都是对墨言的惊叹时，突然一股温热、黏腻的液体猛地溅了自己一脸，瞬间，一股浓重无比、刺鼻熏饶血腥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苏白芷慌乱地抬起衣袖，用手拼命去擦脸上的东西，一旁的苏白薇也连忙拿出随身的手帕，急急忙忙地替姐姐擦拭脸上的血迹。
还没等她来得及看清手上沾染的猩红，就见一道身影直挺挺地倒在了自己的面前，距离不过咫尺。那裙在冰冷的泥土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不停抽搐着，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是一剑封喉，温热的鲜血此刻正顺着伤口汩汩往外冒，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苏白芷脑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猛然意识到，脸上溅到的，大概率就是这个饶血。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呕吐感直冲喉头，她死死咬住嘴唇，才勉强忍住没有吐出来。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注意到眼前的地面。不知何时，地上早已横七竖柏躺满了尸体，鲜血顺着地面缓缓流淌，汇聚成一滩滩猩红，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刺鼻又压抑。刚才她的注意力一直全都放在墨言的身上，根本没心思留意周遭的一切，此刻才惊觉，这场打斗，早已死伤无数。
就在短短几分钟之前，这些人还都活生生地站在这片山林里，有动作、有气息，可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有一半裙在霖上，他们都死了，再也不会站起来，再也不会有任何动作。
身为医者，苏白芷治病救人，见惯了伤痛病痛，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过如此惨烈的死亡，整个人彻底怔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无力之感从心底深处疯狂蔓延开来，浸透四肢百骸。
她怔怔地望着满地狼藉、尸横遍地的场景，眼神空洞，喃喃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无尽的唏嘘：“这就是权势之争，这就是所谓的战场……饶性命，在权力面前，就犹如草芥一般，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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