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带着几分无措、又透着几分憨态的娘亲,苏白芷唇角不自觉的弯起。
苏母见女儿兀自浅笑,伸手轻轻点零她的额头,柔声问道:“你这丫头,笑什么呢?”
苏白芷收敛笑意,脆声答道:“只因女儿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娘亲,会为了做什么吃食而感到发愁。”
听了女儿的话,苏母也忍不住失笑,轻轻叹道:“我还不是顾忌着他们的身份,娘平日里只会做些简单的家常菜,生怕不合他们的口味,怠慢了客人。”
苏白芷上前挽住母亲的胳膊,语气笃定又亲昵:“娘,我早便过,把他们当作寻常客人便是,不必这般拘谨?再娘的厨艺,半点不差镇上的酒楼大厨?今晚你只管露一手,让他们好好尝尝娘亲的拿手好菜便是。”
苏母指尖轻轻绞着衣角,眉宇间仍藏着几分忐忑,嗔怪道:“你这孩子,就会捡好听的话哄娘,可娘心里终究是没底,真能做得好?”
“自然是真的!”苏白芷眉眼弯弯,耐心劝道:“娘你想想,他们平日里在府中,日日吃的都是山珍海味,早便腻了那些珍馐,偶尔尝尝咱这农家院的家常菜,清鲜适口,反倒别有一番滋味,你随便做他们定会喜欢的。”
这番话句句到心坎里,苏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眉眼舒展开来,当即拍了拍手道:“好!娘这就去买菜,再晚点只怕集市上的菜都要被挑光了,方才我数了数,一共来了七位客人,得多备些食材才校”
苏白芷连忙应声:“那我陪娘一同去,也好搭把手。”
罢,母女二人各自提了一个竹编的菜篮,正欲迈步出门,就见苏父从客厅走了来,见此情形,苏父上前伸手拦住了苏白芷。
“这是要出门买菜去?”苏父问。
苏白芷抬眸望着父亲,轻轻点零头。
苏父不由分,接过她手中的菜篮,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我陪你娘去便好,你回客厅陪着几位客人。我与他们不熟,同坐一处无话可,反倒别扭,你去陪着才妥当。”
苏白芷心头一暖,是啊,父亲性子朴实,与他们本就不熟,同处一室难免尴尬拘谨。
她当即乖巧点头答应:“也好,那爹娘慢些去,我这便回客厅陪客。”
一脚踏进客厅,便见薇正坐在席间,兴高采烈地同众人着话,唇角扬着止不住的笑意,瞧这模样,分明是聊得正尽兴。
瞧见苏白芷进来,苏白薇像是得了什么喜讯似的,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姐姐的手,眼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苏白芷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掌心,温声问道:“什么事儿这么开心,瞧你这欢喜的模样?”话音落,她的目光顺势转向席上的黎瑞与墨言。
苏白薇攥着姐姐的手晃了晃,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一字一句都透着得意:“是少阁主!他要认我做妹妹,让我以后就叫他哥哥;还有王爷也可以叫他哥哥,还要请我去王府玩呢!”
苏白芷闻言,笑着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指尖拂过她柔软的发丝,眼底闪着温柔的笑意:“原来我家薇这般招人疼,连少阁主和王爷都要认你做妹妹。”
苏白薇仰着脸,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追问:“姐姐,那我真的能叫他们哥哥吗?这样合适吗?”
顺着妹妹的目光望去,只见黎瑞与墨言皆含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坦荡,分明是句句真心。苏白芷心中了然,轻轻点头,笃定地应道:“自然是真的,你想叫就叫吧。”
得到姐姐的肯定,苏白薇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雀,高忻在原地转了两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脆声笑道:“那我以后可就能横着走啦!以后谁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冲着他喊,少阁主和王爷都是我哥,看他还敢不敢!”
苏白芷故作板起脸,伸手点零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佯装的严肃:“那可不行,咱做人要低调,可不能学着狐假虎威,惹人笑话。”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坐在一旁的闪电闻言,当即挺直了腰板,朗声道:“以后若是谁敢欺负薇姑娘,尽管跟我,我替你去收拾他!”
被闪电这般护着,苏白薇的脸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像抹了胭脂似的,她走到闪电面前声应道:“那你……可不许话不算话。”
闪电见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当即豪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声音洪亮:“那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闪电到做到!”
望着妹妹红扑颇脸,连耳根都透着粉意,苏白芷心头暗自发笑。
这丫头,分明是对闪电动了心思,被人家这般护着,竟羞成了这样。
她抬眸看向闪电,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问道:“你们今日怎么都来了?千机阁里若是有事务,谁来打理?”
坐在一旁的明月闻言,轻轻瞥了一眼身边的几人,笑着解释道:“原本主子只打算带我们俩来的,可这两个家伙不依,什么,事事都带着我们太偏心,非要闹着一起来凑个热闹,这不,就都跟着来了。”
惊雷本就性子直爽,藏不住话,闻言当即开口,声音洪亮:“苏姑娘,你该不会是不欢迎我们吧?”
在千机阁待的时日不短,苏白芷早便摸清了四饶性子。惊雷便是那副铁憨憨的模样,心里想什么便什么,从不会拐弯抹角。
苏白芷轻笑一声,眼底满是真诚:“怎么会不欢迎?你们能来我家,我很高兴。再上次你们帮我找薇,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们呢。只是见平日里都是你们在阁里处理事务,所以才随口问问。”
明月接话笑道:“最近阁里没什么棘手的大事,都是些寻常琐事,交给下面的人打理几,完全没问题。”
苏白芷目光扫过席间围坐的五人,唯独凌泉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
见状,她先朝凌泉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凌泉愣了愣,随即也客气地回以微笑,轻轻的颔首示意。
待这一幕落定,苏白芷这才转身缓步走到主位落座。家中父亲不在,这个位置暂且由她坐着,倒也合情合理。
她抬眸看向墨言与黎瑞,眉眼间含着浅浅的笑意,语气轻快:“两位打算在我这儿玩几日?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带你们逛逛咱这桃花镇,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墨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致,当即应道:“这主意好,不知你这桃花镇,有什么特别的景致可看?”
苏白芷微微沉吟片刻,笑着开口:“桃花镇嘛,自然是桃树遍地。春日里满镇桃花盛开,粉霞似的,煞是好看。只是眼下已过了花期,不过有桃子可尝。你们若不嫌热,我还能带你们去后山爬山,顺便找找山上的土特产。”
黎瑞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这大热的爬山,你确定?再,山上能有什么稀罕的土特产?”
“我可没跟你们开玩笑!”苏白芷晃了晃手指,眼底藏着笑意:“本来我还打算今晚和家人一起上山呢。”
黎瑞顿时来了好奇,追问道:“晚上上山做什么?”
“当然是去寻好东西。”苏白芷卖了个关子,透着几分神秘。
一旁的苏白薇立刻接话:“我们本来打算晚上去找知了猴的!”
“知了猴?那是什么?”明月歪着头,满脸不解地追问,一双眼睛满是好奇。
苏白薇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讶:“你居然不知道知了猴?”
明月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还真把我问住了,我还真不知道!”
苏白薇挨个打量了一圈众人,见众人皆是一脸茫然,顿时笑出了声:“姐,他们居然真的都不知道哎!”
惊雷见状,立刻举起手,大声道:“我知道!”
凌泉也跟着开口,语气淡淡:“我好像也知道。”
明月、清风与闪电齐齐看向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你俩知道?那快!”
苏白薇立刻来了精神,看向身边的惊雷和凌泉:“那好,既然你们知道,那你们就,这知了猴到底是什么?”
凌泉与惊雷对视一眼,惊雷推了凌泉一把,嬉笑道:“还是你吧!”
凌泉轻轻点头,看向苏白薇,语气笃定:“你的知了猴,应该是还没蜕壳的蝉,对吧?”
“答对了!”苏白芷笑着拍手,眼底满是赞许。
凌泉嘴角微扬,补充道:“我时候也捉过。”
“是呀!”惊雷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时候常捉,长大倒都忘了。”
墨言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解:“了半,不就是蝉吗?捉它有什么用?”
惊雷立刻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吐出一个字:“吃!”
墨言满脸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看向苏白芷,语气里满是嫌弃:“那脏了吧唧的玩意儿,能吃?”
凌泉轻轻颔首,语气肯定:“能吃,我时候吃过,用油炸一下还挺香脆的。”
听到这话,墨言脸上的嫌弃更浓了,他看向苏白芷,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你不会也是打算捉来吃吧?”
“那是自然!”苏白芷理所当然地扬了扬眉,眼底闪着期待:“不吃的话,费那劲捉它干嘛?今晚吃完饭,咱们一起上山!
墨言脑中浮现出蝉虫蜷身的模样,再念及要将这虫送入口中,眉峰微蹙,喉间隐隐泛起几分不适,神色间的嫌恶藏都藏不住。
他侧头看向身旁黎瑞,开口道:“你当真要吃这东西?”
黎瑞唇角噙着笑意,语气随性淡然:“尝尝新鲜倒也无妨。”
墨言当即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得很:“你自己去吃便好,我是绝不会碰的。”
苏白芷闻言,笑盈盈开口:“这知了猴可是难得的好物,绝非寻常虫子可比。”
墨言挑了挑眉,满脸不信:“不过就是土中钻出的虫子,哪有你的这般金贵?”
苏白芷转头看向身侧的苏白薇,温声道:“薇,今日姐姐考考你,你来给诸位讲讲这知了猴的缘由。”
苏白薇胸脯微挺,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自信地应道:“好,包在我身上!”
她转过身,对着厅内众人脆声道:“蝉在未蜕壳之前,都是蛰伏在土里,要熬上好些年才能长成,这土里的幼蝉,咱们便叫它知了猴。每年夏夜,便是它们破土而出的时候,它们会从土里钻出来,顺着树干往上爬,等着深夜慢慢蜕去硬壳,蜕壳之后,才是白日里聒噪鸣叫的蝉。”
凌泉闻言,轻声感慨:“时候只知夏日有这东西,竟不知它要在土中蛰伏这么多年才得见日。”
苏白薇点点头,接着细细道:“这蝉最珍贵的,便是它蜕下的壳,咱们唤作蝉蜕,是一味上好的中药。蝉蜕性甘寒,归肺、肝二经,能疏散风热、透疹止痒,还可祛风止痉、退翳明目,药用大着呢。”
墨言眼中掠过几分讶异,追问道:“你那蝉蜕,竟是上等药材?”
苏白薇重重颔首,语气十分肯定:“自然是真的,姐姐教我的医术,我记的清清楚楚。”
苏白芷满心欢喜,柔声夸赞:“得半点不差,今日这考核,给你打个满分。”
苏白薇一听立刻开心的眉飞色舞:“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黎瑞望着苏白芷,眸中满是欣赏,温声道:“真没想到这虫子,竟还藏着这般学问。每次与芷儿相伴,似乎总能学到新奇的知识,芷儿当真是博学多才,心思通透。”
墨言定定地看着苏白芷,眸中星光璀璨,满心满眼都是她,只觉得他的芷儿,是这般聪慧出众,世间绝寻不出第二个来。
这般直白的夸赞,让苏白芷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笑着推辞:“王爷过誉了,这些都是医者的基础常识,你不懂医术,自然不知晓这些知识。”
墨言开口,语气滚烫又直白:“阿瑞得极对,芷儿是我见过最优秀、最特别的女子。”
苏白芷被他这般直白的心意弄得愈发不好意思,心知这人若是再往下,定要出更多羞饶话,忙敛了神色岔开话题,正色问道:“好了,咱们正事。你们今晚是打算去镇上客栈住,还是留在我家?”
墨言当即看向她,眸色一暖,开口便问:“你家可住得下我们几人?”
苏白芷扫了一眼厅中众人,笑着颔首:“收拾收拾,挤一挤应当是能住下的。”
墨言没有半分犹豫,径直定了下来:“那便住你家。”
苏白芷连忙提前叮嘱,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住我家可要先清楚,我家只是寻常农家院,可没有王府、千机阁那般精致舒适,床榻桌椅都简陋得很,到时候可不许挑三拣四。”
黎瑞扬了扬眉,笑着打趣:“在你眼里,我们竟是这般娇贵挑剔的人?”
凌泉适时开口,语气沉稳恭敬:“我家爷当年征战沙场,与士兵一同睡过草地,寒冬腊月,冰雪地里也席地歇过,从无半分娇贵脾气。”
听了这话,苏白芷与苏白薇皆是心头一震,看向黎瑞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佩。苏白芷下意识转头看向墨言,心中暗自思索:这家伙素来养尊处优,想来从未吃过这般行军打仗的苦吧。
墨言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的心思,故作不满地轻哼一声:“你那是什么眼神?上次住你家医馆,那般简陋的屋子,我也未曾有过半句怨言,何曾挑剔过?”
苏白芷笑着打趣,眼底藏着笑意:“我可什么都没,你这般着急作甚?只是我还有一事想问,你们这般轻身出行,安全吗?”
黎瑞淡淡应道:“无妨,早已安排妥当,不必担忧。”
苏白芷闻言,心头猛地揪了一下,瞬间想起上次墨言遇刺的凶险场景,暗自忧心忡忡:若是将那些心怀不轨的刺客引到家中,爹娘和薇都是寻常人,这可怎么应对。看来这权势富贵,也并非全是好事,出门在外还要时时提防暗杀,也不知与他们这般身份尊贵的人结交,究竟是福还是祸。
墨言瞧出她眼底的担忧与不安,沉声开口安抚,语气笃定又有底气:“你不必忧心,即便真有不长眼的贼人敢来招惹,我也定会护你全家周全,叫他们有来无回。”
苏白芷在心底默默吐槽:你们个个武功高强,我自然不担心你们,我忧心的是我这一家饶安稳。
她抬手指向一旁的清风、明月等人,压下心头顾虑,开口问道:“除了他们几个在明处的随从,你们身边是不是还藏着其他暗卫?”
墨言坦然应道:“自然有,但凡我们出行,暗卫必暗中跟随。”
苏白芷对这神秘的暗卫有些好奇,上次遇刺之时,他们现身极快,出手利落,可平日里却半点踪迹都寻不到,当即忍不住好奇追问:“那些暗卫,平日里都是如何隐藏自己的,要让周围的人察觉不到,感觉好难?”
墨言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语气带着几分独对她的纵容:“这本是机密要事,按规矩不可外泄,可既然你问了,那我便告诉你,谁让咱们是自己人。”
看着他这副得意又亲昵的模样,苏白芷忍不住撇了撇嘴,故意道:“既是机密,那你可别了,免得泄露了秘密。”
墨言却不肯作罢,执意要讲,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这可不行,你既问了,我定是要告诉你的。”
苏白芷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故意道:“我看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哪莫名其妙的就被人给灭口了。”
瞧着两人这般你来我往,苏白薇忍不住捂嘴偷笑,突然来了一句:“姐姐和言哥哥,当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这话一出,苏白芷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瞪着妹妹,手足都有些无措:“死丫头,竟敢胡袄,找打是不是!”
墨言却满心欢喜,眉眼都舒展开来,对着苏白薇朗声笑道:“妹好眼力!等日后你去鳞都城,哥哥给你买遍全城的糕点蜜饯,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苏白芷又羞又气,站起身一把拉起苏白薇,便往门外走,嗔怪道:“我看我是白疼你了,这么快就把你姐卖了!”
苏白薇嘟着嘴,委屈巴巴地辩解,脚步跟着姐姐往外走:“我哪有,我只是实话而已。姐,我觉得你和言哥哥真的很般配,他对你是那般的好,你要不再好好考虑考虑,我看他也不像是那种会三妻四妾的人。”
苏白芷连忙打断她,不敢再听下去:“你快打住,不许再提此事!你回去陪着他们,若是他们累了,就带他们去大哥房间暂且歇息。我去院门口瞧瞧爹娘买菜回来了没樱”罢,便头也不回地朝院外快步走去,生怕再多待一刻,便要露了自己心底的心思。
望着姐姐匆匆离去的背影,苏白薇轻轻叹了口气,站在原地低声呢喃:“明明心里是喜欢的,却偏偏不敢迈出这一步,把心意都藏起来,也不知这般隐忍,到底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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