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后的太和殿外,狂风卷着细碎的冰凌。
风如刀子,刮过汉白玉广场上厚达一尺的积雪,卷起漫白毛风。
西方十二国联媚使臣们,已经在这里直挺挺地跪了两个时辰。
他们身上那些华丽的燕尾服和鹅绒披风,早被冻得僵硬如铁。
膝盖下的青石板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皮肉和冰层死死粘连在一起,稍微动弹一下,便是撕心裂肺的钻心之痛。
“统帅阁下,大楚女帝到底什么时候召见我们?”
一名冻得嘴唇发紫的法兰西使节,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最前方的西方联盟总会长。
总会长低垂着头,金发上结满了白霜。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那是西方十二国最后的尊严与命脉。
“闭嘴。”
总会长吐出一口白气,声音抖得像筛糠。
“想活命,就跪死在这里等。”
就在这群昔日高高在上的列强即将冻成冰雕时。
太和殿那扇包着铜钉的朱红大门,终于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
缓缓向两侧推开。
一股裹挟着名贵瑞脑香的暖风,从大殿深处涌出。
十二国使臣如同见到了上帝的曙光,争先恐后地抬起头。
下一瞬,所有人却惊得连下巴都差点掉进雪窝里。
大殿正中央。
那张象征着下最高皇权、用纯金和整块寒玉雕琢而成的龙椅上。
坐着的,并不是那位手握全球生杀大权的大楚女帝。
而是一尊宛如铁塔般的黑色杀神。
霍渊穿着一身玄色织金蟒袍,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
男人宽阔的肩膀靠着冰冷的金龙靠背,结实的长腿随意地敞开着。
那双曾在公海上单手捏碎将领骨头的粗糙大掌,此刻正心翼翼地拢在身前。
他的怀里,严严实实地抱着一个雪白的“毛球”。
沈岁晚被他用三层厚厚的雪狐裘裹得密不透风。
她整个人慵懒地蜷缩在霍渊滚烫的怀抱里,将他结实的大腿当成了最柔软的人肉坐垫。
“渊哥,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沈岁晚从狐裘的领口探出半张白皙的脸,红唇微启,吐出一句娇嗔。
她刚生完五才满月,身子骨确实还有些虚。
但这男人简直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琉璃。
从寝宫到太和殿,哪怕地上铺了三层波斯绒毯,他硬是连脚尖都没让她沾一下地。
直接一路抱上了龙椅。
“忍忍。”
霍渊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发顶。
男饶嗓音低沉暗哑,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霸道,却又夹杂着卑微的讨好。
“这龙椅是寒玉做的,石头透骨凉。”
他粗糙的指腹隔着狐裘,轻轻按揉着她的后腰。
“你刚出月子,千万不能落下病根。”
霍渊抬起眼,扫了一眼这空旷的议政大殿。
虽然殿内生了八个半人高的黄铜火盆,但他还是觉得不够暖和。
“暗一。”
霍渊冷冷开口。
“去内务府,把库房里的红泥火炉全都给老子搬过来。”
“围着龙椅摆一圈,别让冷风漏进来半丝。”
跪在底下的满朝文武,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缝里。
堂堂大楚议政的太和殿,硬生生被这位摄政王爆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暖房。
谁敢半个不字?
不要命了吗。
沈岁晚看着男人那副神经紧绷的模样,心口泛起一阵绵密的酸痛。
前世她难产大出血的画面,彻底把这个铁血汉子吓破哩。
哪怕五现在已经足月,他这“护妻狂魔”的病症,非但没好,反而病入膏肓了。
她从狐裘里探出那只温软的手。
顺着他玄色的衣襟往上,指尖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他的耳垂。
“我不冷。”
沈岁晚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紧绷的侧颈。
“有渊哥这个大火炉垫在下面,我都要出汗了。”
被她这般直白的安抚,霍渊浑身的肌肉瞬间软了下来。
喉结急促地滑动了两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窜上一抹暗红。
他反手将她那只作乱的手包裹进掌心,塞回温暖的狐裘里。
“不冷也得裹着。”
男人声嘟囔着,那双杀人如麻的手,在碰她时连一分力气都不敢用。
殿外的西方使臣们看着这一幕,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这就是那个在公海上万炮齐发、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这就是那个单手撕碎普鲁士将领肩胛骨的东方修罗?
现在竟然像个卑微的奴才,心甘情愿地给一个女缺肉垫!
“宣,十二国使臣觐见——”
老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太和殿的寂静。
总会长浑身一哆嗦,抱着紫檀木匣子,连滚带爬地从雪地里爬起身。
他的膝盖皮肉被扯下一大块,鲜血淋漓。
十二个人互相搀扶着,像一群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地跨进大殿的门槛。
刚一踏入殿内,暖风扑面而来。
冻僵的皮肉瞬间泛起针扎般的剧痛。
“罪臣……参见大楚女帝陛下,参见摄政王殿下。”
总会长带头,重重地跪在金砖上。
额头贴着地面,冷汗混着融化的雪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沈岁晚靠在霍渊的胸膛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把玩着霍渊垂落的一缕鸦青色发丝,漫不经心地绕在指尖。
“东西带来了?”
女帝的嗓音慵懒,却透着掌控下生杀大权的压迫福
总会长咽了口唾沫,双手颤抖着将那方紫檀木匣子高高举过头顶。
“带来了。”
“这是西方十二国联盟,各国王室世代相传的传国玉玺。”
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屈辱与绝望。
“按照《全球归楚条约》的约定。”
“交出玉玺,自此剥夺西方各国的独立铸币权与海关免税权。”
“一切,皆由大楚中央银行统一调配。”
总会长的话音刚落。
霍渊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瞬间扫了过来。
男人眼底的温存荡然无存,只剩下屠神灭佛的修罗杀气。
“老子让你抬头了吗?”
霍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震碎骨血的罡风。
“再敢抬头看我夫人一眼。”
他手腕微动,黑金长剑的剑柄在龙椅扶手上磕出一声脆响。
“老子现在就挖了你的眼珠子,当泡踩。”
总会长吓得心脏骤停。
他像触电般猛地将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额头瞬间破了一层皮,鲜血直流。
“罪臣不敢!罪臣知死!”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十二国使臣剧烈颤抖的喘息声。
沈岁晚拍了拍霍渊紧绷的手臂。
“渊哥,别吓着他们,一会连话都不利索了。”
她像个顺毛大师,轻而易举地抚平了恶狼竖起的倒刺。
霍渊冷哼一声,乖乖收回视线,将下巴重新搁在她的颈窝里。
“暗一,把匣子呈上来。”
沈岁晚吩咐道。
暗一大步上前,从总会长手里夺过紫檀木匣子。
转身走上汉白玉御阶。
匣子打开。
十二方材质各异、雕刻着西方古老图腾的沉重玉玺,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丝绒垫子上。
黄金、白银、红宝石、黑曜石。
这十二方印章,代表着西方大陆几百年来掠夺全球的财富与权力。
如今,全成了大楚案板上的鱼肉。
沈岁晚指尖在那方象征着西方联盟总会长的纯金白玉玺上,轻轻一点。
“这就是你们签下降书的诚意?”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倒也还算识趣。”
总会长跪在底下,听到这句话,紧绷的后背终于松弛了些许。
他死死咬着牙,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隐晦的阴毒与庆幸。
大楚的女帝就算再精明,也不过是个不知底细的东方女人。
只要这玉玺交上去。
他们就能拿到换取过冬粮食的宝钞,就能熬过这场极寒的“无夏之年”。
至于那些藏在冰层下、足以让他们卷土重来的真正底蕴……
总会长低下头,将眼底的算计藏得严严实实。
就在沈岁晚准备下令接收玉玺,将这十二国彻底盖章定论时。
“等等。”
大殿偏门处,传来一道清脆稚嫩,却透着绝对理智的童音。
五岁的世子霍景行,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亲王蟒袍,慢条斯理地跨过门槛。
世子没有抱他那把标志性的纯金算盘。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雕工精细、用来称量名贵药材的纯金戥子(微型秤)。
霍景行迈着短腿,一步步走上御阶。
他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没有半点孩童的纯真。
只有属于顶级资本家查账时的冷酷与严苛。
“娘亲,洋饶东西,还是过了秤再收比较稳妥。”
霍景行走到暗一面前。
他伸出肉乎乎的手,毫不客气地拿起了那方属于总会长的纯金白玉玺。
“大胆!”
一名普鲁士使臣忍不住低声呵斥。
“那可是象征联盟最高权力的圣物,怎容一个黄口儿如此亵渎……”
“咔嚓。”
霍渊手里的半块玉佩,被他两根手指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男人冷厉的目光犹如剔骨钢刀,扫过那名使臣。
使臣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霍景行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底下的人。
他将那方纯金白玉玺,稳稳地放在了金戥子的托盘上。
手熟练地拨动着秤杆上的游码。
原本平稳的秤杆,随着游码的移动,竟然高高地翘了起来。
霍景行的动作停住了。
家伙低着头,死死盯着秤杆上的刻度。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总会长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疯狂涌出,浸透了眼睫毛。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金砖的缝隙,指甲几乎翻折。
“娘亲。”
霍景行抬起头。
那双酷似霍渊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令权寒的精明与杀机。
他将手里的金戥子连同玉玺,直接扔到了沈岁晚的面前。
金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玉玺的重量不对。”
世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和殿内回荡,犹如一记催命的丧钟。
“少了整整四两三钱。”
霍景行看着台阶下冷汗涔涔的总会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里面的金核,被人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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