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川那张曾经清俊温润的脸,此刻犹如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在那个暗无日、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煤窑里,像畜生一样没日没夜地挖了整整半年的煤。
他的双手长满了恶疮和厚茧,指甲因为抠挖煤块而全部断裂剥落。
那些监工的皮鞭,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疤痕,甚至连他引以为傲的左腿,都被矿洞里坍塌的碎石砸得有些跛了。
每一次鞭子抽在身上,他都在心里将沈岁晚和霍渊千刀万梗
若不是三皇子为了对付霍渊,急需一个了解镇北军和皇室弱点的军师,暗中派人将他从那个人间地狱里捞了出来。
他这辈子,恐怕就真的要化作矿井底下一堆无人认领的枯骨。
“沈岁晚……霍渊……”
裴言川站在太和殿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望着远处火光冲、杀声震耳的宫门方向。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比毒蛇还要阴冷怨毒的光芒。
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刻骨仇恨,让他的面部肌肉扭曲成一团,甚至连那双瘸聊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们以为,撞开了城门,就赢了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冷笑,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火折子。
这半个月来,他拖着这副残躯,借着三皇子的名头,暗中扫荡了京城所有的黑剩
将那些原本用来开山裂石的黑火药,一车一车地偷运进了皇宫。
而此刻。
在这座象征着大楚最高皇权的太和殿地底。
那庞大复杂的排水地宫里,早就被他密密麻麻地堆满了足足上千斤的炸药!
这便是他给三皇子献上的最后一条毒计。
什么逼宫,什么挟子以令诸侯,在他眼里都不重要。
他要的,是沈岁晚死!
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和那个粗鄙恶心的武夫,一起在这场惊动地的爆炸中,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轰!”
皇宫最后一道防线的宣武门,被镇北军的铁骑轰然撞开。
霍渊一马当先。
他浑身浴血,那身玄色重甲上挂满列饶碎肉和残肢。
他就像是一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凡是挡在前面的叛军,皆被他一剑斩成两段。
沈岁晚紧紧跟在他身后。
她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大红色的狐裘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双桃花眼里透着一股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的凌厉。
“夫君,去太和殿!父皇在那里!”
沈岁晚娇喝一声,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
“挡我者,死!”
霍渊的咆哮声震动地。
他一剑劈开两名扑上来的禁军统领,带着一队最精锐的玄甲卫,如同一柄黑色的尖刀,直直地插入了太和殿广场的心脏地带。
广场上,叛军已经被杀得丢盔弃甲,四散逃窜。
空旷的太和殿前,只剩下呼啸的风雪,以及一地刺目的鲜血。
“父皇!”
沈岁晚一眼就看到了太和殿内那一幕,心脏猛地缩紧。
太和殿那两扇雕镂着九龙戏珠的沉重金丝楠木大门,此刻正诡异地大敞着。
大殿正中央。
大病初愈的老皇帝,穿着一身凌乱的明黄龙袍,被粗大的麻绳死死地绑在龙椅上。
他的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惊恐与绝望。
而在龙椅旁。
三皇子像一条丧家之犬,手里握着一把钢刀,哆哆嗦嗦地躲在柱子后面。
霍渊的凤眸瞬间凝成一道血线。
他翻身下马,握紧了手里还在滴血的黑金长剑,大步流星地就要冲上台阶。
“站住!”
一道凄厉刺耳、犹如破锣般的嘶吼声,突然从大殿的阴影处传来。
裴言川拖着那条跛腿,一步一瘸地从龙椅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不伦不类的太监服,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火折子。
他那张犹如恶鬼般的脸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霍大将军,别来无恙啊。”
裴言川冷笑着,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霍渊,又缓缓移向他身后的沈岁晚。
“沈岁晚,你这个贱人!你没想到吧,我裴言川,竟然还能活着从地狱里爬回来!”
沈岁晚看着那张脸,柳眉紧蹙,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与震惊。
这只在黑煤窑里挖煤的老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霍渊却根本不听他废话。
他眼底杀机暴涨,手腕翻转,就要将手里的长剑掷出,直接钉死这个不知死活的渣滓。
“你敢动一下试试!”
裴言川察觉到霍渊的杀意,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但他手里的火折子却猛地往下压了压。
借着火光。
沈岁晚和霍渊清清楚楚地看到。
在太和殿金砖地面的缝隙里,赫然埋着一根粗壮的黑色引线!
那引线一路延伸,顺着柱子,直直地通向了太和殿那深不见底的地下地宫!
“哈哈哈!”
裴言川看着两人骤变的脸色,爆发出了一阵癫狂到极致的狂笑。
“看到了吗?这太和殿的地底下,埋着上千斤的黑火药!”
“只要我手里的火折子一落下去。”
裴言川那张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
“‘轰’的一声!这座象征着大楚最高皇权的大殿,连同你们那个高高在上的老皇帝,就会瞬间化为灰烬!”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岁晚,眼神里充满了玉石俱焚的快意。
“沈岁晚,你不是高高在上吗?你不是有这头活阎王护着吗?”
“今日,我就要你们,连同你们那可笑的爱情,一起给我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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