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
霍渊张了张嘴,那句告别的话卡在干燥的喉咙里,重如千钧,怎么也不出口。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凤眸,死死锁在风口里的沈岁晚身上。
北蛮大军压境,边关告急。
身为大楚的战神,他必须立刻披甲上阵,哪怕前方是尸山血海,也绝不能退缩半步。
可他才刚刚拥有了她。
才刚刚在昨夜那个极致缠绵的吻里,确认了她也是在乎他的。
若是他战死沙场,她该怎么办?
会不会像前世那样,被那些豺狼虎豹欺辱,被那些虚伪人算计?
“去吧。”
沈岁晚忍着眼眶的酸涩,上前一步,替他将身上那件单薄的中衣拢好。
她没有哭闹,没有挽留。
那双水润的桃花眼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果决。
“大楚的江山,我父皇的江山,除了你,没人守得住。”
她踮起脚尖,在他那满是青色胡茬的侧脸上,重重地印下一个吻。
“霍渊,你给我听好了。”
沈岁晚死死揪住他的衣襟,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娇纵。
“你这条命是本公主的!没有本公主的允许,阎王爷也休想把你收走!”
“你若是敢在边关少了一根头发丝,本公主就……就改嫁!”
霍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反手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进骨血里。
“臣不敢。”
他在她耳畔低哑着嗓音,像是一头立下血誓的狼王。
“臣定会全须全尾地滚回来,给夫人端茶倒水。”
风雪漫。
霍渊率领三十万镇北军,连夜奔赴北疆。
那件他亲手为她披上的狐毛大氅,成了他此去经年,唯一的温暖念想。
半年后。
秋风扫落叶,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礼乐齐鸣。
北蛮单于拓跋烈战败退兵,甚至献上了降书顺表,承诺五十年内不再侵犯大楚边境。
而那位让北蛮铁骑闻风丧胆的大楚战神霍渊,今日,凯旋归来了!
大殿之上。
老皇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红光满面地高坐在龙椅上。
虽然之前大病了一场,但看着这送上门来的捷报,他的病算是彻底好利索了。
霍渊穿着一身玄色重甲,腰跨黑金佩剑,大步流星地走进太和殿。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比半年前多了一道淡淡的血痕,却更添了几分令权寒的肃杀之气。
他单膝跪地,声音如洪钟般在大殿内回荡。
“臣霍渊,叩见吾皇万岁!”
“好!好!快平身!”
老皇帝激动得连连抬手,看这个女婿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霍爱卿此番大破北蛮,扬我国威,实乃大楚第一功臣!”
老皇帝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他。
“吧,你想要什么赏赐?无论是加官进爵,还是金银财宝,只要朕有的,统统赏给你!”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霍渊身上。
那些文臣们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这武夫若是狮子大开口,要了什么不该要的权柄,他们定要联名上奏,参他一个恃宠生娇之罪。
大殿后堂,仅隔着一道珠帘。
沈岁晚穿着一身烟霞色的软缎长裙,正紧张地捏着手里的海棠丝帕。
她大半年来没日没夜地操持商铺,给镇北军筹措粮草,甚至好几次累得在书房里睡着。
如今,他终于平安回来了。
她竖起耳朵,听着大殿上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大殿上。
霍渊高大魁梧的身躯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他低垂着头,脑海里全是这半年来,在冰雪地的塞北营帐里,日日夜夜浮现的那张明艳脸庞。
他想她。
想得骨头发疼,想得连做梦都在喊她的名字。
那些金银财宝,她会自己赚;那些加官进爵,他更是弃若敝履。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定远侯府,把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狠狠地抱进怀里。
“回皇上。”
霍渊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那张向来冷硬如铁、能在敌军阵前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脸庞上。
此刻,竟然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一层暗红色的血气,顺着他古铜色的脖颈一路往上爬,将他那双常年冰冷的耳朵烧得像烙铁一样红。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凤眸,甚至有些局促地闪躲了一下。
“臣……臣什么都不要。”
霍渊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他双手抱拳,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太和殿的屋顶。
“臣只想求皇上恩准,让臣休沐半年!”
老皇帝愣住了,满朝文武也愣住了。
休沐半年?
这大楚战神,不要封赏,不要钱财,就要回家睡半年大觉?
“咳咳……霍爱卿,这休沐半年,所为何事啊?”
老皇帝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震惊。
霍渊的脸更红了。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张地抠着玄甲的边缘。
“臣想回家陪公主……”
他咽了口唾沫,索性扯着那堪比雷鸣的嗓门,将心底最隐秘的渴望吼了出来。
“臣想和公主,生一个像她一样漂亮的女儿!”
“……”
死寂。
太和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仿佛有一群乌鸦从众人头顶“嘎嘎”飞过。
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儒,直接一口气没喘上来,翻着白眼往后倒去,被旁边的同僚手忙脚乱地扶住。
顾侍郎更是气得胡子乱颤,指着霍渊,半憋不出一句话来。
粗鄙!
真真是粗鄙至极!
堂堂朝廷命官,竟然在金銮殿上,当着皇上的面,大声喧哗要回家和公主生孩子!
这成何体统!
大殿后堂。
沈岁晚手里那方海棠丝帕,直接掉在霖上。
她那张白皙如玉的脸庞,瞬间红得像个煮熟的虾子。
这头蠢狗!
他在胡袄些什么!
要休沐就休沐,扯什么生女儿!还嫌她在这京城里的名声不够响亮吗!
沈岁晚羞愤欲绝地捂住脸,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冲出去把那头狗熊的嘴给缝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
“哈哈哈哈——!”
龙椅上的老皇帝,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响彻云霄的大笑声。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霍渊连连点头。
“好!好一个不求功名,只求娇妻爱女的霍将军!”
老皇帝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朕准了!不仅准你休沐半年,朕还要再赏你黄金万两,用来给朕未来的外孙女买糖吃!”
“退朝!”
随着老皇帝心情大好的一挥袖子。
霍渊如蒙大赦。
他连那黄金万两都顾不上领,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连朝服都没换,直接冲出了太和殿。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找夫人。
定远侯府,主院。
沈岁晚刚从宫里落荒而逃回来,正坐在梳妆台前,用冷水拍打着还在发烫的脸颊。
“砰!”
主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狂风卷着深秋的落叶,呼啦啦地灌进屋内。
霍渊还穿着那身沾着边关风沙的玄色重甲,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凤眸,在看清沈岁晚的瞬间,爆发出足以将人燃烧殆尽的狂热火光。
“夫人!”
霍渊的声音沙哑得拉丝,带着半年未见的思念与压抑到了极点的渴望。
他甚至连剑都没解,直接冲到梳妆台前。
长臂一伸,那双犹如铁钳般有力的大手,一把掐住沈岁晚纤细的腰肢。
伴随着一阵旋地转。
沈岁晚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他像扛麻袋一样,稳稳地扛在了那宽阔坚硬的肩膀上。
“霍渊!你发什么疯!快放我下来!”
沈岁晚被他这野蛮的动作吓了一跳,双手慌乱地拍打着他硬邦邦的后背。
霍渊不仅没放,反而将她扛得更紧了些。
他大步朝着内室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拔步床走去,步伐急切得甚至绊倒了一个圆凳。
“夫人。”
霍渊将她重重地压在柔软的鸳鸯锦被上。
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此刻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荡漾与猴急。
“皇命难违。”
他一边着,一边动作粗鲁地扯开自己那身碍事的玄甲,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皇上了,让臣休沐半年,专心回家陪夫人。”
他那双带着青色胡茬的薄唇,狠狠地压了下来,将她所有的抗议尽数封死在唇齿之间。
“咱们现在,该‘奉旨生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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