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怕是年纪大了,听风就是雨。”
沈岁晚连步子都没停,丢下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牵着霍渊大摇大摆地出了宫门。
把太后那气急败坏的怒吼,死死关在了厚重的宫门背后。
定远侯府门前。
一百二十抬御赐之物,浩浩荡荡地排满了大半条朱雀大街。
黄澄澄的金砖,流光溢彩的南海夜明珠,流光溢彩的蜀锦,晃花了围观百姓的眼。
定远侯府的门槛,都快被抬箱子的太监踏破了。
京城的风向,在这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茶楼酒肆里,那些曾经畏惧霍渊如虎的文人墨客,如今换了一副嘴脸。
“谁能想到,那满手血腥的活阎王,竟成了靠女人赏赐过活的软饭男?”
“可不是嘛,听在御前,他还任由公主捏他的脸,连句重话都不敢,简直夫纲尽丧!”
这些酸溜溜的风言风语,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定远侯府。
副将霍骁气得拔出腰间横刀,一刀劈碎了演武场的一个木桩。
他叫嚷着要带人去劈了那些乱嚼舌根的酸儒。
霍渊却坐在书案后,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水,嘴角疯狂上扬。
他喝了一口冷茶,那张满是刀疤的冷脸上,竟透出一股春风得意的荡漾。
“收起你的刀。”
霍渊瞥了一眼副将,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炫耀。
“他们那是眼红。”
“老子有夫人娇宠,有夫人赏赐金山银山,他们有吗?”
霍骁手里的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像看鬼一样看着自家主将。
将军疯了。
彻底疯了。
堂堂统帅三十万大军的镇国战神,竟然对“吃软饭”这种名声引以为傲?
霍渊懒得理会副将的惊恐。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主院的寝屋。
屋内暖香浮动,地龙烧得正旺。
沈岁晚正坐在黄花梨木的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她白嫩的指尖拨弄着一把纯金打造的算盘。
算珠碰撞,发出清脆诱饶声响。
霍渊放轻了脚步,像一头收起所有利爪的凶兽,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他宽阔的胸膛散发着灼饶热气,隔着衣料熨帖着她的脊背。
“算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温柔,热气尽数喷洒在她的耳畔。
沈岁晚头也不抬,指尖在账册上点了一下。
“算父皇赏的这些金子,够给镇北军添置多少过冬的棉衣和粮草。”
霍渊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看着她那截白皙纤弱的后颈,心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酸胀。
发疼。
她敛财,她盘账,她跟裴言川讨债。
不是为了买胭脂水粉,不是为了骄奢淫逸。
全是为了他那三十万在苦寒之地卖命的兄弟。
霍渊那双粗糙的大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缓缓探入自己贴身的内衫。
带着他滚烫体温的几把黄铜钥匙,以及一块沉甸甸的玄铁兵符,被他摸了出来。
“啪嗒。”
一声脆响。
那几样东西,被他笨拙地塞进了沈岁晚面前半开的梳妆匣里。
玄铁兵符压在了几支精致的金玉步摇上,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肃杀。
沈岁晚拨弄算盘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匣子里那块象征着大楚最高军权的虎符,水润的桃花眼倏然睁大。
“霍渊,你干什么?”
她猛地转过头,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这是镇北军的兵符,你疯了?”
这东西要是丢了或者被有心人利用,可是要掉脑袋的株连大罪。
他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扔进了她的梳妆匣里,跟那些用来打扮的簪子混在一起。
霍渊单膝跪在她的裙摆旁,视线与她平齐。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满是化不开的深情。
“外面的人得对。”
他粗粝的指腹,心翼翼地碰了碰她搭在膝头的手。
“臣如今,就是靠公主养着的吃软饭的男人。”
“既然是吃软饭,自然要把全副身家都上交给夫人保管。”
他指了指梳妆匣里的黄铜钥匙。
“那是侯府库房的钥匙,还有臣在京郊的几处私产地契。”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兵符上。
“那是臣的命。”
霍渊反手握住沈岁晚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那里,一颗跳动的心脏如擂鼓般狂野,隔着结实的胸肌震动着她的掌心。
“钱归你。”
“命也归你。”
低哑的嗓音,字字句句都像千钧巨石,砸在沈岁晚的心尖上。
沈岁晚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了。
这个在外面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把自己的软肋毫无保留地剖开,双手奉上。
前世她被猪油蒙了心,才会把这种稀世珍宝当成草芥。
“傻子。”
沈岁晚吸了吸鼻子,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反手揪住霍渊的衣襟,一把将他拉向自己。
带着海棠香气的红唇,毫不犹豫地印在他带有青色胡茬的下巴上。
霍渊喉结剧烈滚动,反客为主。
铁臂箍紧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提抱起来放在梳妆台上,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交缠,屋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直到沈岁晚喘不过气来,满脸红晕地推开他坚硬的胸膛。
“起来,陪我出门。”
沈岁晚平复着呼吸,眼底闪烁着明媚的波光。
“今日心情好,带你去巡视城南那几处新接手的旺铺。”
霍渊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立刻像个忠诚的护卫,取下白狐裘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坐上定远侯府那辆宽大的紫檀木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
城南是京城最繁华的商埠,平日里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混杂其郑
马车驶入集市的主街,两旁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
沈岁晚掀开车帘的一角,指着外面的一处两层酒楼。
“那家酒楼的地段最好,我打算买下来改成……”
她的话音还未落。
周围喧闹的叫卖声,像是被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利刃,一刀切断。
诡异的死寂,瞬间笼罩了这条本该繁华的长街。
原本熙熙攘攘的百姓和摊贩,不知何时退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凌乱的烂菜叶。
拉车的骏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凄厉嘶鸣。
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马车掀翻在雪地里。
一阵刺骨的冷风穿堂而过。
霍渊脊背猛地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几道宛如实质的冰冷杀气,从两侧阴暗的巷弄和屋顶上,死死锁定了这辆孤零零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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