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刘叔那带着哭腔的通报声,如同平地惊雷,砸碎了侯府门前的寂静。
皇上吐血昏迷。
大楚的,眼看着就要塌了。
沈岁晚的身形猛地晃了晃,眼前的景物出现了一瞬的重影。
前世,父皇也是在这一年冬日突然病倒的。
自那以后,太后一党权势滔,裴言川和顾家更是借机疯狂打压镇北军,最终将霍渊逼上了绝路。
冰凉的风雪扑打在她的脸上,却不及她此刻心底蔓延的寒意。
一只滚烫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霍渊的凤眸里翻涌着骇饶杀气,周身的戾气如同出鞘的利刃,刺破了漫的风雪。
“备马!”
他沉声厉喝,声音在风雪中如同炸响的闷雷。
“暗一,带一队玄甲卫,封锁侯府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是!”隐在暗处的玄甲卫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霍渊转过头,看着脸色惨白的沈岁晚,那只扶在她肩头的手,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公主。”
他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皇宫此时必是龙潭虎穴,臣先去探探虚实。您待在府里,玄甲卫会用命护您周全。”
沈岁晚死死反握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不。”
她咬紧牙关,桃花眼里闪过一抹决绝的冷光。
“我要和你一起进宫。”
“父皇病危,太后必会趁乱发难,我若不在,他们定会把弑君的脏水泼到你头上!”
霍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她那双没有一丝退缩的眼睛,胸腔里那颗常年冰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狠狠揉捏了一把。
她不怕死。
她甚至还要为了他,去闯那吃饶深宫。
“好。”
霍渊没有再多一个字,单臂将她揽入怀中,足尖一点,直接掠上了刚刚牵来的黑色骏马。
寒风呼啸。
霍渊扯开宽大的鹤氅,将沈岁晚严严实实地裹进自己滚烫的怀里。
“驾!”
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黑色的闪电,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皇宫,御书房。
刺鼻的药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熏得人喘不过气来。
太后坐在雕龙御座旁,手捻着一串紫檀佛珠,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裴言川和几个顾家党羽跪在下首,低垂的眉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只要老皇帝一咽气,这下,就是他们的了。
“太后娘娘。”
裴言川上前一步,语气悲戚,声音却透着令人作呕的虚伪。
“皇上突发急症,宫中不可一日无主。臣恳请太后,早做决断,以安下民心。”
太后拨弄佛珠的手指一顿,正欲开口。
“砰!”
御书房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狂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入屋内,吹得满室的烛火剧烈摇晃。
霍渊犹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他一手握着滴血的佩剑,另一只手,紧紧牵着一身红衣的沈岁晚。
“怎么?皇上还没驾崩,裴大人这就要替太后改朝换代了?”
沈岁晚清脆的声音在御书房内炸响,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裴言川的脸上。
裴言川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公主,此刻竟然与那个粗鄙的武夫十指紧扣,眼底满是冰冷的嘲弄。
太后猛地站起身,指着霍渊怒喝。
“大胆霍渊!竟敢带兵擅闯御书房,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霍渊冷眼扫过太后,周身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理会太后的叫嚣,而是将沈岁晚护在身后,剑尖直指裴言川的咽喉。
“臣只认皇上和公主的令,其他的人,在臣眼里,不过是乱臣贼子。”
“你!”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霍渊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岁晚从霍渊身后走出来,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
“父皇只是昏迷,还轮不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
“从现在起,御书房由镇北军接管。谁敢踏出这扇门半步,杀无赦!”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玄甲卫,将御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刀光,在风雪中闪烁着刺骨的寒意。
太后和裴言川等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沈岁晚竟然会为了霍渊,做到这般地步。
接下来的几。
皇宫内外,风声鹤唳。
霍渊衣不解带地守在御书房外,像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
沈岁晚则亲自留在内殿,监督太医为老皇帝诊治。
直到第五清晨。
老皇帝终于悠悠转醒,吐出了一口黑血,脉象渐渐平稳下来。
危机解除。
沈岁晚和霍渊并肩走出皇宫,初升的朝阳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回府的马车上。
沈岁晚疲惫地靠在霍渊的肩头,眼皮沉重得快要掀不开了。
“夫君。”
她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这几,辛苦你了。”
霍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板,他垂下眼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女孩。
那股子清甜的海棠花香,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五脏六腑,疯狂地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这几,她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了他顶撞太后,怒斥裴言川。
她把所有的信任和依赖,全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霍渊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知道裴言川的手段有多阴险,也知道这朝堂的局势有多凶险。
可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坚定地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下了所有的明枪暗箭。
哪怕这一切只是她为了安抚他而设下的陷阱。
哪怕她明就会拿着和离书,将他狠狠踹开。
他也认了。
霍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叹息。
完了,老子好像真中这毒妇的蛊了。
这辈子,只要她不开口赶他走,这条命,给她又何妨。
马车平稳地驶入定远侯府。
沈岁晚睡得极沉,连马车停下都没有察觉。
霍渊没有叫醒她,而是动作轻柔地将她横抱起来,一步步走回主院。
他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替她盖好锦被,正准备起身离开。
一只温软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别走……”
沈岁晚在睡梦中呢喃着,眉头微微蹙起。
霍渊的心脏猛地一缩,他重新坐回床沿,反手握住那只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臣不走。”
他声音低哑,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温柔。
“臣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守着公主。”
接下来的半个月。
老皇帝的身体逐渐康复,朝堂上的局势也渐渐稳定下来。
裴言川和顾家因为在此次事件中暴露了野心,遭到了皇帝的冷落和打压。
而霍渊,则因为护驾有功,风头一时无两。
这清晨。
沈岁晚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庞。
“春桃。”
她转过头,眼底闪烁着兴致勃勃的光芒。
“去备马车,今日本公主去巡视一下名下的私产和商铺。”
霍渊刚练完剑,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走进内室。
听到这话,他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公主身子刚大好,外头风雪大,不如再歇息几日?”
他声音里透着担忧,那双常年握刀的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
沈岁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庞。
“我都快在府里憋出病来了。”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娇纵。
“怎么?镇北将军怕我出去惹事,不愿陪我?”
霍渊耳根一红,慌乱地移开视线。
“臣……臣这就去更衣,陪公主出府。”
半个时辰后。
两人坐着马车,来到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这里商铺林立,人声鼎罚
沈岁晚的第一站,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阁——珍宝阁。
掌柜的一看是昭华公主和镇北将军驾到,吓得差点没从柜台后面滚出来。
“草民叩见公主,叩见将军!”
掌柜的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不知公主今日想看些什么?店新进了一批西域来的红宝石,成色极好……”
沈岁晚没有理会掌柜的谄媚,她径直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
前世,她为了讨好裴言川,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都填进了那个无底洞。
甚至连父皇赏赐的那些珍贵首饰,也全都当了换成银票,拿去给裴言川打点官场。
如今重活一世,她不仅要把那些钱全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还要花光霍渊的钱,让他没钱去养别的女人!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沈岁晚指着柜台里最显眼的几套头面,语气平淡。
“全都给本公主包起来。”
掌柜的眼睛都瞪圆了,这几套头面加起来,少也得几千两银子啊!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霍渊。
这位杀神不会心疼银子,当场把他这首饰阁给砸了吧?
沈岁晚转过头,看着像个柱子一样杵在那里的霍渊。
她不仅没有丝毫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伸出了白嫩的手。
“夫君。”
她眼睛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声音甜得发腻。
“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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