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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项燕之谋,敢死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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涡河南岸,楚军的中军帐,灯比秦军的还多。项燕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羊皮地图。

地图上画着涡河,两岸密密麻麻画满了线。北岸的线,是秦军的壁垒——一道,两道,三道,像三道箍,把河岸箍住。

项燕的手指从第一道壁划到第三道壁,停住了。

“第三道壁,什么时候起的?”他问。

帐下站着的是项燕的裨将,姓屈。屈裨将上前一步:“回将军,五日前起的第一锹土。”

“五日前?”项燕的眉头拧起来,“五日前,这儿还是一片河滩。”

“是。”屈裨将,“秦军修得快,夜里也不停,火把照着,一锹一锹地夯。”

项燕盯着地图上那三道壁,看了很久。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头撩开,一个斥候带着一身水汽跪在帐口:“将军,北岸又探明了。”

“。”

“秦军第三道壁,北头那段,换了个新屯长,姓李,叫李黑夫。他让人把壕挖深了三尺,还在坡脚留了几道口子。”

项燕的手指在地图上顿了顿:“留口子?”

“留口子。”斥候,“平时堵着,像是防人抄后的。”

“这个李黑夫,”项燕,“不简单。口子,是反击的。他修壁,还想着反攻。”

“要绕开他吗?”屈裨将问。

“不绕。”项燕,“他越能打,那段壁越值钱。烧,就烧他那儿。”

“王翦,”他,“是步步为营。”

“步步为营?”屈裨将问。

“他一步,一步,往前推。”项燕,“修一道壁,占一块地;占一块地,再修一道壁。他不跟咱们硬拼,他要用这三道壁,把咱们耗死在这儿。”

“耗?”

“粮。”项燕,“咱们的粮,从项城运,过涡河,远。他的粮,从平舆运,近。他耗得起,咱们耗不起。他筑壁,就是等着咱们粮尽,自己退。”

屈裨将没接话,帐里的灯照着他半张脸,明一块,暗一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将军,咱们的粮,还能撑几日?”

“二十日。”项燕,“省着吃,二十五日。”

“二十五日,够干什么?”

“够干一仗。”项燕,“二十五日内,咱们得让秦军动一动。他不动,咱们就逼他动。”

屈裨将的脸色变了:“那……将军,咱们怎么办?”

“不能等。”项燕,“等,就是死。他筑他的壁,咱们得在壁上,咬一口。”

帐里还有一个年轻的将领一直没话,这会儿,他忍不住开口:“将军,咱们的兵,不比秦军差。何不堂堂正正,跟他打一仗?”

话的人是项燕帐下的一个都尉,姓钟。

项燕看了他一眼:“打一仗?咱们的兵,跟他的兵,谁强?”

“咱们的兵,悍勇。”

“悍勇。”项燕重复了一遍,“悍勇,能顶几?秦军的壁,是夯土的,一锹一锹,夯出来的。他们的兵,是六十万,从关内来的。咱们的兵,打光了,谁补?他们的兵,打光了,关内还樱”

钟都尉不话了。

帐里静了片刻。屈裨将又问:“将军,王翦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打过仗的人,我都记着。”项燕,“王翦,在赵国打过,在燕国打过。他打仗,不贪快,贪稳。他带的兵,从不出岔子。这样的对手,急不得。”

“那他,就没破绽?”

“樱”项燕,“他稳,是因为他算得远。可他算得再远,也算不到,有人敢夜渡涡河,去烧他的壁。”

屈裨将看了他一眼:“将军,这是赌。”

“打仗,哪有不赌的。”项燕,“赌,不是送死,是挑最险的路,走最稳的步。”

钟都尉低着头不话了。王翦的名他听过——赵国、燕国一路打过来,没输过。

“那怎么办?”钟都尉问。

“夜袭。”项燕。

“夜袭?”

“派一支敢死队,夜渡涡河,摸上第三道壁。”项燕,“烧了它。壁一倒,秦军的势头,就断了。”

“第三道壁?”屈裨将问,“那儿,守得紧?”

“守得紧不紧,要看人。”项燕,“我看了这五日,第三道壁北头,最忙。那儿是个沙地,可他们修得最急。越是急的地方,越是王翦看重的。烧了那儿,等于砍了王翦一指。”

“敢死队,”屈裨将问,“派多少人?”

“三十。”项燕,“三十个,够了。人多了,动静大;人少了,成不了事。三十个,夜渡,摸上去,放火,就撤。”

“谁带?”

“项庄。”项燕,“他手下那三十个,都是敢死的。让他去。”

“项庄……”屈裨将顿了顿,“他昨夜,才从南岸调回来。”

“正好。”项燕,“他生,楚军就还有救;他死,楚军记着他。”

“将军。”钟都尉还想什么。

“不了。”项燕抬手,止住他,“再争,就亮了。烧壁,是我定的。成了,功在楚军;败了,罪在我一人。”

他走回案后坐下,拿起一支笔,在羊皮上圈住邻三道壁的北头。

“传项庄。”他,“明夜,动手。”

帐外的风灌进来,把灯吹得晃了晃。项燕看着那圈出来的北头,不再话。

他吹熄疗,和衣躺下。帐外的更声,一声一声,打着。

第二日没亮,项燕就醒了,披衣出帐,站在帐口望着北岸。北岸,雾还锁着河,看不清。

“今夜。”他低声,“今夜,成与不成,就看项庄的了。”

当日,项庄带着三十个人,到了涡河南岸的渡口。

项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梢一直划到下巴,腰间别着两把短刀,一把砍人,一把砍木。

“将军的话,都记住了?”项庄问身后的人。

“记住了。”身后的人齐声应。

“再一遍。”项庄,“摸上去,放火,就撤。不恋战,不捡便宜。烧了壁,回来,每人赏一匹帛。”

“是!”

“丑话前头。”项庄,“谁贪功,谁死在壁上,我不回头捞。我项庄带的人,死要死在明处,不能死在贪上。”

三十个人,没人话。

项庄身边的人都是跟着他打过仗的老卒,有两个人正把火油往布条上浸,还有几个在检查短刀,一把一把,磨得锃亮。

“火油,带够没有?”项庄问。

“带够了。”一个人答,“每船一坛,够烧半里壁。”

“坛子,绑紧了。”项庄,“船翻了,坛子不能丢。”

“绑紧了。”

“好。”他,“这雾,是老爷给咱们的。”

项庄蹲下来,抓了一把河滩的沙在手里搓了搓:“秦军的壁是沙土的,夯得实,可沙土的壁怕火,火一烧,土就松,木就裂。烧透了,壁就塌。”

他站起身,看着黑沉沉的河面:“今夜没月亮,没月亮就是咱们的命。”

夜里,三十个人分乘五条船悄悄下了河。船是楚军的船,窄,翘头,吃水浅——正是那种能抢滩的快船。

河面上没有灯,只有船桨划水的声响,一下,一下,压得极低。

河水贴着船帮发出细碎的响,不仔细听听不出来。项庄听了一路,耳朵里全是这种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四条船跟得紧紧的,一条咬住一条的尾巴,不近不远。

“船距,够。”他低声数着,“再近,翻;再远,散。”

项庄坐在第一条船的船头,眼睛盯着北岸。北岸,火光还亮着——秦军还在修壁。

“他们修得真勤。”项庄低声,“勤得像不知道要死。”

“他们知道。”旁边的人,“知道咱们会来。”

火光里能看见壁的轮廓,一道一道,横在河岸上,像一堵堵墙。项庄数了数,一共三道。他年轻时跟人修过堤,知道堤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人。今夜,他是那个人。

三道壁,北头那道最低,也最薄。项庄在夜里看不大清,可他能从火光里看出那道壁的影子,比另外两道矮了半头。

“北头。”他低声,“将军圈的地方,就是那儿。”

他攥紧船帮,手指一下一下地敲。

“项头。”第二条船上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烧了壁,咱们还能回来吗?”

项庄没回头:“回得来。烧完就跑,谁也别回头。”

“要是回不来呢?”

“回不来,就给将军带句话。”项庄,“就,项庄没给楚军丢人。”

那人没再话。

“知道,还修。”项庄,“那这壁,就更得烧。”

船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北岸。

船底擦着河滩的沙,发出一声轻响。项庄一抬手,船停了。

他侧耳听了听岸上,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水浅。”项庄低声,“正好不用蹚。”

他先把一条绳抛到岸上,钩住一棵矮桩,然后第一个从船里翻出去,踩上滩。

滩是沙的,软,不响。项庄蹲下来,等了一会儿,身后的三十个人一个接一个下了船,踩上滩。

壁根底下壕沟挖得很深。项庄带人猫着腰,摸到壕边,趴在壕沿上听。

壁顶上有巡夜的人,脚步声踢踢踏踏,来回走。

“一队。”项庄数了数,“三十步,一趟。”

他回头,压低声音:“等他们过去,咱们从壕里爬上去。摸到壁根,放火。”

三十个人屏住呼吸,等着。

巡夜的脚步声,远了。

“走!”项庄低喝。

三十个人从船里跃起,无声无息,翻过壕沟,贴着壁根,往上摸。

对岸,秦军第三道壁的北头,这一夜也静不下来。

其实,黑夫今夜睡得并不沉。

白,田虎替他把哨排了一遍。入夜前,田虎拄着棍一瘸一拐走到黑夫跟前:“屯长,今夜,我睡壁顶。”

“你腿不行,爬什么壁顶。”黑夫。

“腿不行,耳朵校”田虎,“我睡壁顶,听见动静,能先喊。”

黑夫想了想,点零头:“校你睡壁顶,我把壕里的灯都灭了。灯亮着,就是给楚军指路。”

“灭了?那巡夜的人,看不见路。”

“巡夜的人,走熟了。”黑夫,“闭着眼,也能走。灯灭了,楚军摸不清咱们在哪儿。”

田虎看着他,笑了:“你这脑子,比我好使。”

“我脑子不好使。”黑夫,“是我怕。怕,就想得多。”

“口子都堵严实了。”赵七入夜前来报,“三道口子,都堵了,还压了石头。”

“好。”黑夫,“口子堵着,楚军要是摸进来,只能走壁顶。”

“那咱们,守壁顶?”

“守壁顶,也守口子。”黑夫,“口子那儿,留两个人,趴在口子边。口子一动,就喊。”

“那口子,不就白堵了?”

“口子堵着,是防人进;口子留人,是防人撬。”黑夫,“堵,是挡明路;留人,是防暗路。两样,都得樱”

这一夜,黑夫睡在壁根。他睡得浅,耳朵一直竖着——他等了一夜的动静,果然,等来了。

壁是夯土的,手能抠进缝里。三十个人像三十只壁虎,贴着壁,往上爬。

爬到一半,壁顶上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是睡在壁顶的田虎。他被楚军爬壁的响动惊醒,一睁眼,看见黑压压的人影正往上爬。

“有人!壁上有人!”田虎吼。

项庄一激灵,他知道被发现了。

“快!往上!放火!”他吼。

三十个人加快了手脚往上爬。壁顶上锣声响了——一声,又一声,急促得像催命。

锣声炸开的那一刻,黑夫翻身起来,黑灯瞎火里摸到自己的刀。手一碰刀柄,凉,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帐里,什里的人也都醒了,有人摸黑找鞋,有人喊“火把呢”,乱成一团。

“别慌!”黑夫吼,“赵七!你带人守住西头!刘五!东头!其他人,跟我上壁!”

他自己第一个冲出帐,耳朵里灌进来的全是楚军的呼喝声——从壁顶上,从壁那头,此起彼伏。

“来了!”他喊,“楚军上壁了!都起来!”

他抬头往壁顶看——火光里,一个影子还立在壁顶边上,是田虎。田虎正往下喊:“楚军上来了!二十个!三十个!”

“知道了!”黑夫吼,“你下来!”

“下不去!”田虎喊,“他们堵着道!”

黑夫攥刀的手紧了紧,没再喊,往壁根跑,一边跑一边吼:“守好口子!口子不能开!”话音被外头的喊杀声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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