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晚上又要去韩重家吃饭，陈阳就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
丫的这老子该不会真想让自己当他女婿吧？
陈阳本来不想去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基本上已经摸清了仪表总厂的情况。
厂子之所以亏损，并非技术落后，乃是实打实的人祸。
岳娆被收走的图纸便是证据，只要再有一个人证，便可将其连根拔起。
那么韩重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陈阳笑着答应，“行啊韩主任，下班我准时过去，叨扰您和婶子了。”
……
晚上下班后，陈阳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两瓶好酒，拎着袋子慢悠悠走到了韩重家门口。
陈阳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没等几秒，房门便“吱呀”一声被拉开。
韩重早早就在等着他，瞧见他手里拎着的白酒，当即佯装不悦地皱起眉，“你这孩子，来叔家吃饭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嘴上着责怪的话，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伸手十分自然地接过陈阳手里的酒。
陈阳笑得随和，态度谦逊有礼：“空着手过来不好意思，一点东西，不成敬意。”
“好好好，会做人！”韩重乐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领着他往屋里走，“快进来，你婶子菜早就炒好了，就等你压轴！”
一进门，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方桌上摆满了家常菜，红烧肉、煎鸡蛋、爆炒青菜，在这个物资紧张的年代，算得上是相当丰盛的一桌饭菜。
李翠连忙上前招呼，又是递板凳又是倒茶水，笑得格外亲切：“陈来啦，快坐快坐，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陈阳落座，目光不动声色扫了一圈，没看见韩重的女儿，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把自家闺女推出来见面，起码不用刚进门就被尴尬相亲。
韩重把酒放到桌边坐下，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几分，摆出长辈谈心的姿态。
“陈，今叔叫你过来吃饭，确实是有件好事要跟你。”
陈阳笑着搭话，“韩主任，您。”
“陈，是这么回事，叔有个闺女，人长得漂亮，跟你也年纪相仿。”韩重挠了挠头，憨笑一声，“叔是个大老粗，有啥话可就直了，我觉得你人不错，想撮合一下你俩。”
陈阳闻言顿时就皱起了眉头，他喊自己过来，还真就为了这事。
他闺女到底是多恨嫁啊，自己刚来，就这么着急撮合。
陈阳吓得连忙摆手，“韩主任这可使不得，我有女朋友。”
这个答案倒是不出乎韩重的意料，陈阳这么大年纪，没女朋友才奇怪呢，这要是在乡下，孩子恐怕都会打酱油了。
有女朋友不怕，只要还没结婚，自己女儿就有机会。
韩重瞬间摆起了谱，哈哈笑道，“陈啊，这找对象，不要门当户对，但最起码对你的未来要有所助力才校”
“你也知道叔是国营大厂的车间主任，你女朋友家里是干嘛的？”
干嘛的！陈阳心，我要出来能吓死你。
可他眼珠一转，龃龉道，“她爸也是在国营厂上班，是一个组长。”
韩重闻言，顿时乐得一拍大腿，“你看，一个组长，怎么能跟我这个车间主任比。”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一副苦口婆心为陈阳打算的模样：“陈，叔跟你掏心窝子，这年头在厂里混，背靠大树好乘凉。只要你跟我闺女处上，车间这边我多给你安排轻松又有前途的活，以后评先进、涨工资，叔都能帮你话。”
陈阳嘴角勾了勾，故作为难道，“韩主任，话得没错，可厂子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句不好听的，等厂子一倒闭，您这个车间主任，还不如人组长呢！”
一句话，像是戳中了韩重的软肋一样，整个人瞬间就僵在了那里。
愣了足足两三秒，韩重脸色一点点沉下来，语重心长地道，“陈啊，我要是告诉你，厂子不可能倒闭，恐怕你是不相信。”
“但叔明白告诉你，我还巴不得它赶紧倒闭呢！”
陈阳眉头微挑，故作诧异道，“韩主任，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多少工人指着厂子糊口，一家人全靠这份工资，厂子倒闭可不是事，您怎么会盼着它倒？”
韩重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烧得喉咙发烫，也烧尽了他最后一丝隐忍。
“实话告诉你吧，厂子要是不倒闭，叔最多也就是个车间主任，只要一倒闭，我的位置还能往上走走，当个副厂长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韩重拍了拍陈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跟我女儿在一起，保管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阳当即装作一脸动容又疑惑的样子，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年轻饶直白和向往：
“韩主任，实话，副厂长的岳父，这条件谁听了不心动？我是真动心了！”
话锋一转，他故意皱起眉，满脸不解：“可我就是想不通，凭啥啊？厂子在的时候你是车间主任，厂子一倒闭你反倒成副厂长了，你这是当的哪的副厂长？这话咋那么像是在忽悠我呢？”
韩重气道，“谁忽悠你了，你出去打听打听，我韩重什么时候过大话。”
陈阳笑呵呵地道，“有没有的我现在还无法确定，但您要是能把这里面的道道一五一十给我清楚，我立马认真考虑跟您闺女的事！”
韩重被陈阳这一番话激得来了真火，酒劲翻涌上头，也彻底放下了所有矜持和顾虑。
“行，你马上就是我韩重的女婿了，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念叨念叨。”
韩重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工厂承包责任制么？”
陈阳故作不知地摇了摇头。
“所以你们年轻，一点也不关注上面的政策，就知道苦干，这什么时候能出头？对吧？那苦干能出头吗？要想挣钱发财啥的，还得有点眼光，懂得抓住风口才校”
韩重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脸上满是过来人那种看透世事的神色。
“实话告诉你吧，厂子不是不挣钱，是你叔我联合厂办，技术科，生产科，财务科，供应科，销售科，劳资科等一众厂领导，故意为之。”
陈阳双手伸进兜里，不动声色地按下了随身听的录音键，“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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