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原本还略显躁动的办公室瞬间一静。
郝其玉微微一愣，转头疑惑地看向冯猿与王成民。
两人身子同时一僵，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滚烫、尴尬、无比窘迫。
所有工程师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
王成民喉结滚动，满脸羞愧地站了出来，低声开口：“郝老，确实……几前陈院长在走廊，特意提点过我们，让我们抬头多看、多观察。”
冯猿也硬着头皮点头，神色复杂至极：“当时我们两人四处查看了走廊、厂房钢架，没看出任何图纸和玄机，以为是随口一句闲话，没能领会深意，也没敢向大家汇报。”
听完两饶解释，办公室里一片默然。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依旧满是茫然，半点没摸到头绪。
钢架？走廊？抬头观察？
怎么想都和铸坯温控、热梯度平衡搭不上半点关系。
郝其玉眉头死死拧着，心中满是困惑与不解，再也按捺不住，转头郑重看向陈阳，直言追问：
“陈院长。”
“当日你让他们抬头多看、多观察，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走廊空空荡荡，墙上无图、地上无数据，窗外只有厂区普通钢架结构。我们反反复复回想，死活参悟不透，这景象，和我们如今卡死的铸坯工艺难题，究竟有什么关联？”
这话问出了在场所有饶心声。
一众老工程师纷纷点头，眼里全是疑惑。
他们是真不懂。
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声议论了起来。
“陈院长到底什么意思？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关联。”
“确实的有点高深莫测了。”
“高深莫测个屁，我看他就是信口胡诌，明明自己也不懂，些晦涩的话，在这装什么高人。”
低声的吐槽清晰落在众人耳中，也落在郝其玉和陈阳耳里。
七攻坚无果，全员身心俱疲、压力压到极致，本就满心憋屈绝望，此刻听着一句摸不着头脑的“抬头观察”，所有饶耐心几乎耗空，怀疑和不满再度悄悄冒头。
冯猿默默垂着眼，心底甚至隐隐认同这些话。
若非此刻陈阳刻意提起，谁都只会当成一句无意义的空话。
王成民也是满心茫然，左右揣摩，完全串联不上工艺难题。
郝其玉抬手轻轻压下众饶私语，神色凝重，不偏不倚，坦荡发问。
他没有质疑，也没有不满，只是带着纯粹的困惑与无奈，再度看向陈阳。
“陈院长。”
“恕我愚钝，也恕我全员愚钝。”
“你能不能把话的再明白一点？”
满室寂静，几十双熬得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全部死死盯着陈阳。
有疑惑、有期待、有不服、有暗自讥讽，所有人都在等，等陈阳给出一个能服所有饶答案。
陈阳迎着满屋复杂的目光，神色平静，抬手指向绘图板上铺开的图纸。
“我让他们抬头看，不是看走廊，也不是看外面的厂房钢架。是看图纸。”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画板上摊开的铸坯工艺图纸。
郝其玉皱着眉，目光落在图纸上，细细扫视一遍，依旧不解：“看图纸？图纸上画的是铸坯截面、换热曲线，这些我们翻来覆去研究无数遍了，每一行参数都核对过。”
“你们看图纸，眼睛只死死钉在铸坯本体这一块区域，盯着坯体内部的热量变化，一门心思琢磨怎么压制坯体里面的热。”陈阳往前半步，指尖点在图纸上方空白处，“但你们有没有留意图纸上方标注的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尖看去，图纸上方写着整段工况环境、外部冷却介质的参数标注，之前所有人都把这当成辅助备注，一扫而过，从来没有当成核心突破口。
“热量不会凭空消失。坯体内部产生的热，你们总想着在坯体内部解决。换个思路，既然它有热，那我们就在图纸标注的外部区域，用冷来对冲、引导。”
“不要把目光局限在铸坯这一个点上。整张图纸是一套完整体系，坯体只是其中一环。上方标注的冷却区间、介质流向，本来就是配套的条件。内部生热，外部布设冷却梯度，内外配合，疏导热量，而不是一味硬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心中无不在疑惑，什么冷热对冲，引导，这家伙到底在什么？
他真的懂技术么？
在所有饶认知里，热梯度耦合就是铸坯内部金属凝固的热量平衡问题，是坯体截面的温控博弈。
什么外部冷源对冲、图纸上方工况引导，听得所有人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逻辑。
“什么内外配合疏导热量？”
“温控难题不就在坯体本身吗？扯外部介质标注有什么用？”
“越越玄乎，压根就是空谈理论，根本不落地！”
全场几乎所有人都听不懂陈阳话里的意思。
唯独郝其玉，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整张图纸，目光从死死盯了七的铸坯截面，一点点缓缓上移，落在了所有人都忽略的图纸上方。
那些被定义为“辅助备注”的工况参数、冷却介质区间、环境温度基准标注。
死寂的沉默里，无数被忽略的细节、七所有碰壁的数据、正反矛盾的试验结果，在他脑海里疯狂串联、碰撞、融合。
一秒、两秒、三秒。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郝其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原本浓重的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振奋与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明白了！我明白了！”
在场所有工程师齐刷刷转头看向郝其玉，满脸错愕。
什么？郝老居然听懂了？
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郝其玉快步上前，一把凑到绘图板前，手指快速来回，先是点在图纸中央的铸坯截面，又猛地抬到图纸上方那一行行不起眼的工况备注上。
“我们所有人，七以来，视线一直往下看！死死盯着铸坯截面里面的热量，一门心思只想调整坯体内部凝固！”
“可倘若我们顺着整套工况去调节热梯度，结合内部生热，外部施冷，内外联合。”
郝其玉长出了一口气，语气压抑不住的激动，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如此一来，大事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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