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强听到对方要找自己“女婿”，太阳穴不自觉地跳了跳。
他是真想跟郭晓文实话实，陈阳才不是自己女婿。
可堂堂冶金工业部部长，为了笼络人才，竟然拿自己的女儿打窝，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索性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下来。
“郭部长，怎么了这是？有什么话慢慢。”
“慢不了。”郭晓文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也不管有没有人喝过，一饮而尽。
随即便将自己今的遭遇和盘托出。
最后，他声音发沉，长叹了一口气道，“常委会召开在即，自主研发没有任何进展，郝院长又撂挑子不干了，重工院可以是一盘散沙。”
“现在除了你的好女婿，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救我。”
白强不动声色地点了根烟，看似不经意地道，“郭部长，你是不是太高看陈阳了？”
“就连郝院长这么多年都搞不定的事情，陈阳一个刚刚留学回来的大学生，又能有什么作为？”
“白部长，咱们明人就不暗话了。”郭晓文笑了笑道，“你能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
“用苏联散热总成，通过改造后代替德国进口设备的想法，就是你的好女婿提出来的吧？”
郭晓文看似询问，语气却是掩盖不住的笃定。
白强听后缓缓吐出一口白烟，苦笑一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办法确实是他提出来的。”
“我就知道！”郭晓文闻言，顿时激动地一拍大腿，“能够提出这种逆向替换、老旧改高精的想法，那必然是吃透了整套重工体系，且对目前国际上的高精设备有非常深刻了解的人。”
“只要有他在，肯定能给自主研发项目，带来重大的突破。”
白强听后蹙眉道，“郭部长，你这也太想当然了吧！”
“你刚刚不是，自主研发的难题一直都卡在材料、工艺上面么？而且再有不到三个月就要召开常委会了，陈阳就算是能耐再大，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弥补国内几十年的工业差距。”
白强语气沉稳，看似泼冷水，实则句句都是客观实情。
郭晓文却丝毫没有被劝退，反而眼神愈发坚定，“所以我才更需要他。”
“何解？”
郭晓文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确定了周围没有外人在场，他这才声道，“白部长，你好好想想，如果是持平国际水平的冶金设备造不出来，情有可原。”
“但若是就连国外几十年前的冶金设备，我国还无法自主生产，到时候上峰会怎么想？我们这么多年的改革，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笑话。
打的又是谁的脸？
我们又该如何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白强夹烟的手指骤然一僵，眼底漫起凝重。
自从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国家砸钱、放权、引进技术、放开产业，举国上下都在求变革、求突破、求工业自强。
九年改革开放，各行各业遍地开花，轻工业飞速崛起，民用产业日新月异。
可这些白了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鲜。
市面上热闹的家电、纺织、日用制造，看着产销两旺、欣欣向荣，可内里的核心设备、精密机床、自控系统，清一色靠外资带入、靠合资配套。
所谓的技术引进、市场换技术，到最后全是一句空话。
尤其是重工行业，外资的防线守得滴水不漏。
图纸不给，工艺保密，特种合金的冶炼配方更是严防死守。
就算愿意出售成套设备，开出的外汇价格高得吓人，后续维修、备件供应，全部牢牢捏在外国人手里。
长此以往，外资只会将整个国家给掏空，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走自主研发这条路的原因。
手头稍微有点闲钱，便会毫不犹豫地全部砸进去。
可这么多年过去，市场让出去了，技术却连国外几十年前的水平还没追上，岂不证明这条政策完全没有可行性。
那对于提出这条政策的人来，无疑是政治生涯中，最致命的打击。
郭晓文、白强都是其最坚定的拥护者，对方一倒，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况且这条路在他们看来，是完全走得通的，只是需要时间。
可那些反对者躲在暗处蠢蠢欲动，根本就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
只要稍有差池，这些人就会重新跳上舞台，到时将历史倒退，将国内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改革开放，一定要有成效，哪怕是镜花水月，也必须拿出一份得过去的答卷，稳住局面。
白强指尖的香烟燃尽灰烬，沉声道：“你的想法我了解，我也会全力支持你。”
“可陈阳现在在江省，田富国那边，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地放人。”
“况且红钢厂技改已经进行了一半，这个时候将洒走，还有谁能主持大局？”
郭晓文无所谓地道，“那就先把红钢厂的事情先停一停，等到常委会结束之后，我再将人还给他不就行了。”
白强听后却是苦笑地摇了摇头，“哪有那么简单，赣省那边，可还等着钢材，支援灾后重建呢！”
“技改晚完成一，赣省就多一分不稳定的风险。”
白强顿了顿，又道，“况且汉省的沈砚山，早就已经摩拳擦掌，就等着陈阳去大干一场。”
“你这个时候告诉他又要推迟三个月，他非跟你拼命不成。”
郭晓文闻言眉头狠狠皱起，这下是真的犯了难。
他只盯着京城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却忽略了省级之间，盘根错节的棋局。
赣省灾后重建刚需钢材，拖不得；汉省沈砚山早早敲定合作，等着陈阳落地攻坚厂区技改、补齐重工短板，盼了许久，早已排好了整套工作计划。
如今骤然调人入京、全盘推迟，等于同时得罪江、汉两大重工片区。
田富国的执拗、沈砚山的强势、两省工信系统的不满，绝对不是一句“事后归还”就能抹平的。
“这王鞍，怎么人人都在抢他。”郭晓文气得直拍桌子。
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话中有失。
骂陈阳王鞍，岂不是把白强这个老丈人也顺带给骂了么！
他连忙对白强报以歉意的微笑，“白部长，我可没你，陈阳虽是你的女婿，但你是你，他是他……”
这不解释还好，越解释，就越是让人觉得他是在指桑骂槐，阴阳怪气。
郭晓文也干脆不解释了，尴尬一笑，便转移了话题。
“反正人我是一定要，先解决眼前这摊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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