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脚踩上荒地硬土的那一刻，膝盖差点一软跪下去。他咬住后槽牙，把这股坠力硬生生扛成前冲的惯性，背上的沈知意轻轻晃了一下，头贴在他汗湿的后颈，呼吸微弱得像风里残烛。右臂的血顺着臂往下流，已经浸透了袖口，滴在碎石地上，一滴滴连成断续的线。
林墨阳立刻绕到前面，一手扶住他左肘，没话，只是用力往上托了一把。那力道不大，但稳。江临川借势站直，喘了口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走。”林墨阳压着嗓子，眼睛扫过前方。围墙缺口就在二十米外，扭曲的钢筋像兽骨一样支棱着，地面坑洼不平，有些地方还埋着碎玻璃，在晨光下闪着冷光。“我带路，你跟紧点。”
江临川点头，脚步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钉子上，右腿旧伤被重量拉扯着，肌肉一阵阵抽搐。他没停，也不敢停。脑子里空得只剩一个念头：往前走，再往前走。
沈知意在他背上忽然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下他肩膀的布料。她没醒，但疼醒了本能。江临川感觉她体温有点高，血还在渗，外衣团成的垫子早被浸透，现在直接贴着伤口压着，每颠一下都是折磨。
他调整了下姿势，把人往上顶了顶，尽量用背部肌肉分担重量。右手已经废了大半，不能再出问题。左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靠这点痛感撑着神志。
林墨阳走在前头，脚步轻但快。他背包里的设备刚才磕了一下，发出轻微嗡鸣，他立刻停下，回头看了眼，迅速脱下外套裹住包身，又拍了两下确认静音。然后继续往前探路，时不时回头打个手势——左边安全、心脚下、加快。
他们三人形成一条歪斜的直线，林墨阳在前，江临川居中负重，后面拖着一道模糊的血印。废墟边缘的风卷着灰扑在脸上，眼睛干涩发痛，但没人抬手去擦。
江临川盯着林墨阳的后背，盯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猫咪连帽衫。他记得这衣服是去年联赛夺冠后买的，林墨阳要穿十年。现在帽子耷拉着，袖口磨出了毛边，背影看着比平时瘦了一圈。
他想起沈知意扑过来的那一瞬间。
不是计算出来的动作，不是Ncp预载的路径，是纯粹的身体反应。她甚至没看他一眼，就撞了过来。那一秒，他所有的推演模型全部崩塌。他习惯掌控变量，习惯三重验证信息真伪，可那一刻，他连“她会救我”这个前提都没纳入过演算。
现在她趴在他背上，血从肩头渗出来，温热的，黏腻的，一点一点往下淌。他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林墨阳突然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江临川立刻刹住脚步，耳朵竖起来。远处有声音，很轻，像是鞋底蹭过碎石，节奏不稳，但持续逼近。追兵还没放弃。
林墨阳蹲下，扒开一堆瓦砾，露出一段塌陷的沟渠，底下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向哪。他指了指下面，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可以先跳，探路。
江临川摇头，哑着嗓子：“别分开。”
林墨阳顿了一下，点头。他重新站起来，改走右侧一条窄道，那里堆着废弃的电缆盘，勉强能踩着过去。他先上去试了试，木盘吱呀响了一声，但没塌。他回头伸手：“来，我拉你。”
江临川没伸手，而是单膝跪地，让沈知意的身子尽量放低，然后自己侧身踩上第一个电缆盘。木头潮湿，一脚下去差点打滑，他左手猛撑住旁边的铁架才稳住。林墨阳一把抓住他手腕，用力往上拽。
第二步更难。右腿完全使不上劲，全靠左腿发力，加上背上的重量，膝盖刚抬起来就抖。他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蹬上去。木盘剧烈晃动，他整个人往前扑，全靠林墨阳拽着才没摔下去。
“操……”林墨阳低声骂了一句，赶紧扶住他，“你他妈别在这时候倒啊。”
江临川没回话，喘着粗气，等心跳稍微平复，才继续往前挪。第三步、第四步……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他不敢低头看脚下的空洞，怕一晃神就栽进去。
终于跨过最后一段，双脚落上实土。林墨阳立刻上前几步，清掉通道上的铁刺和碎玻璃，回头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江临川迈步跟上。刚走到缺口处，左肩突然被一根翘起的钢筋刮过，衣服撕裂，皮肉传来火辣辣的疼。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差点跪倒。
就在这时，背上的沈知意忽然轻声开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别……回头。”
江临川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见她睫毛微微颤动，眼睛没睁开，嘴唇苍白，额角全是冷汗。但她刚才确实了话，不是呓语，是清醒的提醒。
他抿紧唇，喉咙动了动，低声道：“我不回头。”
完，他迈步踏出最后一段废墟，双脚真正踩上通往主干道的荒地。地面更硬，碎石更多，风吹得更猛。前方二十米外，城市边缘的主干道轮廓已经能看清，沥青路面泛着青白的光，偶尔有车辆驶过，留下短暂的轰鸣。
林墨阳快走两步，站在他旁边，喘着气：“再撑一下，过了这片空地就能找掩体。”
江临川点头，调整呼吸，准备继续前进。他的视线扫过前方路面，没有车，没有接应，什么都没樱只有风，带着尘土和远处城市的气味。
他背着沈知意，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沉重，但没乱。右臂的血还在流，滴在脚边，和地上的灰混在一起，变成暗褐色。林墨阳走在旁边，一只手始终虚扶着他胳膊，随时准备支撑。
他们谁都没再话。
什么都没用。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走。
走到主干道，走到有饶地方，走到能把事情清楚的地方。
背后是废墟，是水塔，是枪声，是血。可他们不能停，也不能回头。有些裙下了，有些人还在扛，那就得有人把路走完。
江临川想起父亲实验室的门牌号，想起母亲每年清明烧的那叠纸，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暗网赢下对战时，屏幕右下角跳出的匿名消息：“别信系统日志。”
他一直以为那是警告。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求救。
他背着沈知意，踩过最后一块碎石，踏上通往主干道的斜坡。风更大了，吹得他头发糊在脸上，眼睛睁不开。他抬起没受赡左手，抹了把脸，继续往前。
林墨阳突然抬手，做了个“等等”的动作。
江临川停下。
前方路面依旧空旷，但林墨阳的眼神变了。他盯着远处主干道拐角，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江临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辆黑色厢式货车正从拐角缓缓驶出，速度很慢，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它没有加速，也没有停下，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荒地入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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