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拐角处的照明灯闪了一下，江临川立刻停下脚步。他没出声，只是右手贴着耳麦边缘轻轻一蹭，指尖在金属外壳上留下一道湿痕。信号断了，叶蓁蓁的最后一波干扰像被剪断的线，戛然而止。
沈知意侧身靠墙，左手军用表压在腰带上，表盘朝内。她抬眼扫了一圈，目光掠过林墨阳和苏挽月，最后落在江临川脸上。江临川微微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活体热源，两个以上，距离三十米，正往这边推进。”
林墨阳立刻蹲下，把空聊终端箱往后挪了半步，腾出手去摸背包侧袋。他的动作很熟，像是练过无数遍——手指勾住拉链头，轻轻一拽，再一抽，一枚圆柱形装置已经握在掌心。外壳是哑光灰，底部有防滑纹，顶部有个凸起，像老式打火机的点火钮。
“烟雾弹？”苏挽月低声问，右手下意识抓紧了数据存储器。
“不是普通的。”林墨阳拇指搓了下弹体，“掺了冷却粉尘，喷出来能糊镜头，还能干扰热成像。b区维修间漏过的那批工业制冷剂，我顺零回来，混进气溶胶里压的。”
他完，没等回应，直接起身半跪在护栏边。前方走廊是L型结构，拐角后有段直道，地面铺着防滑钢板，几处积水还没干。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能听见了，不快，但稳定，踩在金属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夹杂着无线电的电流杂音。
沈知意抬起左手，做了个“停”手势，接着手腕翻转，食指指向右侧通风口下方，再划出一条弧线，示意投掷路线。林墨阳点头，把烟雾弹在护栏上轻磕两下，金属碰撞声清脆，在安静的外廊里传得挺远。
追兵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是现在。
林墨阳反手甩出烟雾弹，动作干脆利落。弹体在空中划晾低平的弧线，撞上通风口下方的承重梁，反弹落地，滚进走廊中央。
“轰”地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高压气体瞬间释放的爆鸣。灰白色浓雾猛地炸开，像一团膨胀的云，迅速向四周扩散。雾气里混着细密的银灰色颗粒，悬浮在空气中，遇光泛出微弱的金属光泽。灯光照进去，散射变得混乱，监控探头拍到的画面直接糊成一片雪花。
追兵的反应很快。有人喊了句什么，听不清内容，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冲进雾区。但只走了几步就停了。热成像仪显示的画面开始跳动，人体轮廓模糊不清，背景温差也被粉尘扰乱，根本分不出真假目标。
“右前方三米有动静！”有人吼。
“不对，左边也有！”
“别乱开枪，先确认！”
话间，两人撞在一起，装甲肩甲磕出响声。另一人试图绕行，却被地面积水滑了下，单膝跪地。雾气越扩越大，顺着风向往通道深处飘，追兵的位置彻底乱了套。
沈知意没等他们重新组织。她左手一挥，做了个“走”手势，随即贴着墙根起身，压低身形，沿着外廊右侧快速前进。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避开积水，鞋底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江临川紧随其后。他的腿还是有点软，走路时重心偏右，右手始终贴着耳麦，像是在等什么信号。Ncp缓存区安静得异常，没有预载路径，也没有外部接入，只有他自己神经接口的微弱震颤。
林墨阳走在中间，背包空了，但还背在身上。他右手攥着最后一枚干扰弹，拇指卡在保险环上，随时准备投掷。经过烟雾边缘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雾团还在扩散，追兵在其中来回移动，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蚂蚁。有人开了手电，光束穿不透粉尘；有人用枪托敲墙，想靠回声判断位置，结果自己都被回音搞晕了。
“行了。”他低声，转身跟上队伍。
苏挽月走在最后。她的右腿还在麻，走路时右脚拖得稍微重一点，但节奏没乱。数据存储器抱在胸前，外壳冰凉，贴着她的大臂。她没看前方，而是不断回头，盯着烟雾的方向。她知道这种掩护撑不了太久，系统一旦重启追踪协议，红外扫描会重新校准，粉尘也会沉降。他们必须在这之前脱离可视范围。
前方十五米处，地面有一道锈蚀的铁栅栏门，半掩着，门轴卡在泥里，只开了一条缝。门框上方挂着块歪斜的标牌，字迹模糊，只能认出“维修通道”四个字。门后是一片阴影，看不出深浅。
沈知意在门前停下，左手从战术腰带取下一支笔形探测仪，伸进门缝扫了一圈。仪器发出两声短促的“嘀”响，屏幕显示结构稳定，无生命体征，无电子信号。
她回头看了江临川一眼。
江临川点头：“进。”
沈知意抬脚踹向门锁下方。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勉强又推开十公分。她侧身挤进去，动作干净利落。
江临川跟着钻过，膝盖蹭到锈铁，工装裤擦出一道灰痕。他进来后立刻靠墙站定，右手再次贴上耳麦，闭眼感知外围是否有新信号接入。Ncp缓存区依旧安静，但他不敢放松。他知道，真正的追捕才刚开始。
林墨阳最后一个穿过铁门，顺手把干扰弹扔进门外五米处的排水沟。弹体落地后三秒，“啪”地一声轻响，模拟出一段短暂的脚步回声，像是有人正沿着外廊继续奔跑。接着又是两声，间隔均匀，方向朝前。
“够了。”苏挽月低声。
林墨阳点头，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金属管，递给江临川：“顶一下门，别让人轻易推开。”
江临川接过，和林墨阳一起把管道卡进门缝底部。铁门晃了晃，暂时固定住了。
四人站在维修通道入口段，周围一片昏暗。头顶是混凝土横梁，裂缝里渗着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的水洼里。空气中有股陈年的机油味，混合着潮湿的铁锈。远处通道深处漆黑一片，看不出通向哪里。
沈知意往前走了五米，停下，打开探测仪的照明模式。光束扫过墙壁，照出几处剥落的防火涂层和废弃的电缆槽。她抬手示意队伍跟上，自己则走在最前面，左手军用表切换至低光导航，表盘泛着微蓝的光。
江临川走在第二位，步伐比刚才稳了些。他右手依旧贴着耳麦，指尖偶尔轻颤一下，像是在捕捉什么细微的波动。林墨阳紧跟在他身后，背包空荡荡地晃着，手插在侧袋里，握着最后一枚装置。苏挽月走在最后，数据存储器仍抱在胸前，右腿的麻木感没完全消退，但她没出声。
他们刚走不到二十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声。
不是门被撞开的声音，而是某种硬物刮过铁皮的锐响，短促，清晰。
四人同时停下。
林墨阳缓缓抽出干扰弹，拇指推开封环。
江临川闭眼，神经接口微微发烫。
沈知意关掉探测仪照明，整个通道陷入黑暗。
苏挽月屏住呼吸，手指收紧。
那一声刮响之后，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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