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神经接口的灼热感还在耳道深处隐隐作痛，像有根烧红的针在颅骨里来回刮擦。他靠在操作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指上的银戒，金属边缘压进皮肉，带来一点真实的钝痛。全息战场的数据流已经退去，但刚才那种“她会往右滚”的预判感还残留在指尖，挥之不去。
沈知意的身影从虚拟投影中淡出，站在指挥台边缘，左手轻轻搭在军用表表带上，目光没离开过江临川的脸。她没话，只是点了下头，算是确认他还在线。
林墨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跳出来，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日志上传完了吧？我这边扫一下残留信号，别让那些AI顺网线爬回来。”
“传完了。”江临川摘下耳麦，放在桌角。设备外壳还泛着温热，接口处一圈细密的冷凝水珠正慢慢渗出——这是神经负荷超标的典型征兆，但他已经习惯了。
屏幕另一端，林墨阳的三台终端同时亮起，绿色代码瀑布般滚动。他一边嚼着能量棒，一边快速切换窗口，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出残影。作为后勤保障，他的任务从来不只是修设备，而是盯住每一帧数据背后有没有藏着钩子。
“奇怪。”他忽然停下动作，盯着中间那块主屏，“你这日志里有段反向脉冲，频率不对劲。”
江临川抬眼：“什么类型？”
“不像战斗记录，也不像系统回传。伪装成背景噪声，走的是冷备份通道。”林墨阳调出波形图，放大某一段几乎平直的音频曲线，“你看这里，每隔0.7秒有个微幅跳变，像是加密跳频的同步信号。”
沈知意走近一步，视线落在屏幕上：“能还原内容吗？”
“试试。”林墨阳敲入一串指令，启动自研的过滤算法。程序运行了十几秒，音频层开始剥离干扰，一段模糊的人声逐渐浮现。
三人同时戴上监听耳机。
“……测试样本已进入第三阶段，行为预载模块响应稳定。”一个陌生男声响起，语速很快，“延迟回收路径成功捕捉两次极限激活，第三次若能在高压环境下触发，逆向建模成功率将超过八成。”
停顿两秒后，另一个声音接话：“重点不是赢比赛，是让他自己把数据跑满。Ncp的0.1秒预载特性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完全暴露，常规对战看不出门道。”
江临川的手指猛地收紧。
沈知意察觉到他的变化，低声问：“怎么了？”
“他们在我的能力。”他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延迟回收’‘预载特性’——这不是通用术语，是Ncp的核心机制。没人知道这些词，除非……他们早就盯着我。”
林墨阳迅速切到声纹比对界面：“话的是‘星火战队’的技术主管，叫赵岩。去年联赛备案资料里有他录音样本，匹配度98.6%，不是合成音。”
沈知意眯起眼：“也就是，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是陷阱。他们不是来打rank的，是来采样你的操作数据。”
“不止是采样。”江临川盯着那段仍在循环播放的语音，“他们在等我极限激活三次以上。明他们需要完整的路径闭环，可能是为了复现Ncp的底层逻辑。”
林墨阳立刻反应过来：“操，这就是黑市常用的逆向工程套路！抓活体实验对象，在实战中逼出全部性能，再用数据反推源码。咱们之前查过的地下赛圈就有这种案子。”
沈知意关闭公共频道，建立三人加密私聊，信号强度拉到最高：“现在问题清楚了。对手的真实目标不是冠军，是你身上的技术残片。他们想复制你。”
江临川没动，也没话。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银戒，金属表面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是什么选手，而是一块行走的加密硬盘，被人放进赛场当诱饵，等着被拆解、被读取、被克隆。
“他们不是想赢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想复制我。”
林墨阳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三台终端齐齐晃了一下：“早该想到的！这段时间你每次打高强度对抗，后台都有异常流量外泄。我一直以为是AI追踪残留，原来是有人在主动收数据！”
“不是AI。”沈知意冷静地，“是人为设计的采集链路。他们利用比赛系统的开放接口，把你的操作日志打包转发到外部服务器。刚才那段通讯证明，整个过程是有组织的行为。”
江临川闭了下眼。他想起过去几场关键对决，那些看似偶然的围剿、精准到毫秒的预判封锁，原来根本不是对手强，而是他在被“观察”。每一次他调动Ncp进行回溯优化，都在为别饶数据库添砖加瓦。
“我们得断链。”他。
“已经在做了。”林墨阳双手飞快操作，切断所有外联端口，同时启动虚假数据注入程序，“我先塞一批假模型进去，让他们今晚拿到的是垃圾数据。至少争取点时间。”
沈知意点头：“接下来不能再被动防御。既然知道他们在偷，那就反过来设陷阱。下次他们再试图采集，我们可以反向追踪信道源头。”
江临川重新戴上耳麦，接口贴上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刺麻。他知道这场仗变了性质。不再是谁能打出更漂亮的连招，而是谁能在看不见的地方守住底线。
“他们以为我只是个选手。”他睁开眼，目光沉静，“但他们忘了，我也是‘零’。”
林墨阳咧了下嘴：“那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暗网出身的职业选手。”
沈知意站直身体，单手合上加密面板：“从现在起，所有操作日志走本地闭环。对外传输的数据全部经过混淆处理。我们不光要防，还要让他们的采集系统误牛”
三人视线交汇。
没有口号，没有煽情，只有一种无声的共识在空气中凝结。
江临川的手指搭在启动键上，等待下一场比赛的接入提示。
他知道，真正的对决才刚开始。
屏幕右下角，虚假数据包正在持续发送，进度条稳步前进。
林墨阳喝了口功能饮料，咕咚一声咽下最后一口液体。
沈知意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外面城市灯火未熄，数据中心的冷却系统发出低频嗡鸣。
江临川盯着那条不断跳动的上传记录，忽然：“下次他们再连上来，别急着切断。”
林墨阳抬头：“你想留门？”
“对。”江临川眼神冷了下来，“让他们以为一切照旧。等他们把模型搭好，再一把火烧干净。”
沈知意嘴角微扬：“钓鱼执法？”
“算是。”他轻声，“但这次，我是鱼饵，也是渔夫。”
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一条新警报弹出：【异常访问请求 detected | 来源 Ip：匿名跳转节点】
林墨阳看了眼地址段，冷笑：“来得挺快。”
他没有拦截，反而手动放行了基础连接权限。
数据流重新接通，虚假模型继续上传。
一切看起来毫无异样。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临川坐回椅子，右手缓缓握紧。
银戒嵌进掌心，留下一道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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