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训练基地的顶棚斜切下来,照在江临川脸上,像一道分界线。他坐在主控台前,终端屏幕还亮着公共资源库的上传成功界面,下方访问记录不断刷新。沈意站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左手搭在控制台边缘,表盘朝内,指尖刚滑过时间日志。
门禁系统“嘀”了一声。
三人穿着联赛联盟标志的深蓝制服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平板,身后两人背着数据采集箱。他们没打招呼,径直走到中央会议桌前放下设备。
“江临川先生,”眼镜男开口,声音平稳,“我们是联盟临时审查组,编号A-7。根据《电竞赛事争议处理条例》第十二条,现启动对您近期比赛行为的合规性审查。”
江临川缓缓起身,银戒在冷光下划出一道细痕。他没问原因,也没看对方证件,只:“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阶段调查包括三项内容。”眼镜男调出流程表,“调取近三场比赛的完整操作日志、神经接口生物信号记录、设备硬件认证信息。我们需要您签署数据授权书,允许我们接入您的个人终端与联赛后台进行交叉验证。”
沈意往前半步,“我可以作为技术对接人协助。”
“允许。”对方点头,“但您不得干预数据提取流程。”
江临川走到会议桌前,拿起电子笔,在授权书末尾签上名字。笔尖落下的瞬间,右手指蹭了下银戒。他把笔放回托架,动作干脆。
“可以开始了。”
沈意立即接入权限,打开数据通道。她的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调出接口协议标准文档,逐项明信号采样频率、延迟容限、生物反馈校验机制。她语速稳定,逻辑清晰,像是在给新人做培训,而不是应对一场质疑。
审查组的技术员开始连接采集设备。一台黑色主机被接上主控台的专用端口,屏幕上跳出数据同步进度条。另一人拿出便携式神经信号扫描仪,示意江临川配合检测。
“请摘下耳麦,保持静坐状态,我们会对您最近一次比赛中的神经传导路径进行模拟还原。”
江临川照做。他摘下神经接口耳麦,放在桌面上,露出耳后一圈淡淡的金属环痕迹。扫描仪探头贴上他的太阳穴,发出轻微的嗡鸣。
“开始模拟:第341章对决第89秒,远程位技能衔接断裂情境。”
屏幕亮起三维神经路径图,红色光点沿着预设轨迹移动。数据流实时生成,显示操作指令从大脑发出到执行终赌完整延迟为0.28秒,误差±0.03秒,在职业选手正常波动范围内。
“重复三次。”技术员。
江临川没话,闭眼,再睁。三次测试,结果一致。
接着是历史行为路径还原演示。他们调出江临川过去七的所有训练录像,随机抽取三个片段进行帧级比对。每一次出手的动作起点、收招角度、能量分配曲线都被拆解成图表,投影在墙上。
“所有操作均可复现。”沈意指着其中一段,“这是他在双人协同训练中完成的同类型连招,耗时比实战多0.15秒,但路径完全一致。”
技术员点头,在平板上打勾。
“数据完整,暂未发现异常。”组长。
江临川终于开口:“我的设备有第三方认证报告,序列号可查。神经接口是联赛指定型号,固件版本最新,无改装记录。”
“已核实。”法务代表翻页,“硬件合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空气里只有设备运行的低频噪音。
“第一阶段审查结束。”组长合上平板,“目前确认数据来源合法、设备合规、操作记录完整。但我们仍需调取原始神经流日志进行深层分析,才能做出最终判定。”
江临川看着他,“你们要的是实时脑电波原始包?”
“是的。”组长点头,“那是唯一无法伪造的数据源。一旦获取,我们可以重建您当时的全部神经活动,确认是否存在外部辅助或非人类反应模式。”
“那就调。”他。
“我们需要您本人亲自授权,并在监控环境下完成数据导出。”
“什么时候?”
“明上午九点,联赛数据中心,封闭机房。”
“我到场。”
组长看了眼时间,“今就到这里。您和沈顾问可以在审查中心等候区休息,后续通知会通过官方渠道发送。”
三人收拾设备离开。门关上前,技术员回头看了一眼江临川,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信任,只有一种程序性的冷静。
脚步声远去。
江临川没动。他重新戴上耳麦,但没有开机。右手垂在身侧,指轻轻摩挲银戒,一下,又一下。
沈意走到他旁边,低声:“他们要的是神经流原始包。”
“那就给他们。”他声音很平。
她没再什么,只是站到了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和刚才一样。她的左手腕表静止不动,表盘映着花板的光。
审查中心的灯是微黄色的,照得墙面发暗。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禁红灯亮着,通向内部数据室。他们不能进,只能等。
江临川坐下,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他没看屏幕,也没闭眼,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安全守则海报上:**“数据真实,赛事公正。”**
沈意也坐下,离他半个身位。她掏出终端,调出明日日程,锁定“九点,数据中心”那一栏,加了星标。
时间走到了21:13。
外面的世界还在吵。热搜榜前三名没变,评论区仍在撕扯。有人剪辑了他的训练视频,打上“普通人也能做到”的标签;也有人放出所谓“专家分析”,咬定这种精度不可能靠练习达成。
但他们在这里,坐着,等着。
没有抱怨,没有愤怒,也没有自证清白的冲动。他们知道,现在什么都没用。只有数据能话。
江临川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银戒。它一直戴着,从十岁那年父亲出事之后就没摘过。它不是装饰,也不是纪念,而是一种确认——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的每一次操作,都是他自己做的。
沈意忽然:“他们会看到你眨眼的频率。”
“我知道。”
“还有你紧张时的动作。”
“让他们看。”
她没再话。
灯光依旧微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终端待机的电流声。远处传来电梯启动的闷响,可能是审查组去开内部会议了。
江临川的手指慢慢松开膝盖,掌心朝上,摊在腿上。
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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