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空气还压在胸口,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没有停歇。江临川的手指仍搭在神经接口上,指尖残留着刚才高强度操作后的微颤。他没摘下耳麦,也没动过身子,像一尊被焊死在座椅里的雕像。沈知意站在他右侧,目光扫过副屏,军用表盘在冷光下泛着哑光,秒针走动的声音混进风扇低鸣里,清晰得像是在倒数。
屏幕上,“意识映射样本库”的备份文件静止在左侧分区,右侧则是刚开启的实时监控面板——联赛主脑的防御系统正以每秒三千次的频率扫描异常流量。江临川把Ncp缓存设为自动比对模式,将“神经共生体”日志作为基准特征源。他知道,对方不会等太久。
果然。
凌晨5点41分,警报响了。
不是预想中的试探性渗透,而是直接冲击。主脑三级防火墙在七秒内被穿透两层,攻击波形呈现出极强的适应性,每次被拦截后都会在0.2秒内重构传输路径,像一条滑过指缝的活蛇。系统弹出红色警告:【检测到高优先级入侵行为,来源Ip加密跳转中,疑似使用量子代理集群】。
“来了。”江临川,声音没起伏。
沈知意立刻调出追踪图谱,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出三道标记线。“不是普通黑客,手法有节奏感,像是……在模仿某种操作习惯。”
江临川没答话。他已经接入深层协议层,Ncp自动启动预载机制。他的大脑开始同步回放自己过去二十四时内所有合法操作路径——登录验证、权限调用、数据读取——这些行为被拆解成毫秒级的动作序列,形成一道“行为诱饵”,投向攻击流的盲区。
第三次攻入发生在5点43分18秒。
攻击程序试图复制江临川常用的“双通道并行写入”技巧,但在执行时出现了一个微妙延迟——0.1秒整。这个空档被Ncp精准捕获,程序立即锁定那段未完全加密的底层指令流,并将其剥离出来。
代码展开在中央屏幕。
江临川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不是现代架构,也不是通用语言。它是一段嵌套在量子加密外壳下的原始协议模块,结构极其古老,但逻辑严密。更关键的是,它的核心循环单元使用了一种早已被淘汰的“记忆锚点同步算法”——这种技术只存在于十年前某个未公开的实验项目郑
他调出Ncp缓存里父亲删除意识体时的操作记录,逐帧比对数据波动曲线。结果出来了:两者完全一致。不仅是代码结构,连执行节奏、资源占用峰值、甚至错误重试间隔,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复刻,是复制。
“他们用了‘神经缓存协议1.0’。”他,语气平得像在报时间。
沈知意凑近屏幕,眉头锁紧。“那个版本从没对外发布过,连国安档案库里也只有代号和立项批文。谁能在十年后把它重新挖出来?”
江临川没回答。他知道答案。父亲当年删掉的不只是数据,还有整个协议的原始设计文档。能拿到这东西的人,要么是当年项目的亲历者,要么……就是故意留下它的人。
他右手指无意识掐住银戒,金属边缘陷进皮肉,但没松开。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Ncp残片是不是也是被“送”进来的?就像有人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然后轻轻推了一把。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攻击还在继续。主脑剩余一层防火墙,系统已经开始调用备用算力池。一旦被突破,整个联赛的神经接口网络将暴露在外,所有正在比赛的职业选手都会成为数据劫持的目标。
必须反击。
江临川闭眼,重新校准Ncp预载范围。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暴露自己的一段运行特征——那是Ncp残片最底层的行为逻辑,0.1秒的延迟补偿机制。他知道,对方如果真在复刻“神经缓存协议”,就一定会试图吸收同源模块来增强自身稳定性。
果然。
5点47分,攻击流出现短暂停滞。对方系统识别到了这段特征,判定为“可兼容增量”,开始建立反向连接通道。这是漏洞,也是陷阱——老版本协议有一个隐藏门限:当两个同源模块相遇时,低版本会自动触发数据回传,用于防止系统冲突。
江临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在连接建立的瞬间切断表层接触,同时释放早已准备好的微型追踪程序。这个病毒不带破坏性,也不修改任何数据,只是伪装成一段协议碎片,顺着反向链接悄悄潜入敌方服务器。它像一颗种子,无声无息地埋进对方系统的根目录。
六分钟后,首段回传数据抵达。
坐标定位成功:北纬37度12分,东经142度08分——太平洋西北海域,一处废弃的海上油井平台。环境数据显示:恒温22c,低氧环境,持续供电,生命维持系统运行郑平台注册信息为空,但电力合同由一家塞舌尔医药公司签署,服务对象为一名渐冻症晚期患者。
沈知意立刻调出国安非公开档案,交叉比对医疗记录。她手指停在屏幕上,眼神变了。
“这个地方……”她低声,“三年前被租用过。主治医师是周明远妻弟。”
江临川睁开眼。
“那里不是攻击基站。”沈知意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是周明远妻子的最后疗养地。”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扇还在转,屏幕还在闪,但没人话。江临川盯着那个坐标,脑子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场攻击不是为了毁掉什么,也不是为了控制联赛。它是引子,是信号,是冲着他来的。
对方知道他会追。
他知道父亲的技术会被认出来。
他也知道,一旦发现坐标,就会联想到周明远。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他没动,也没出声。手指仍搭在神经接口上,眼睛盯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流。Ncp还在后台运行,缓存日志自动标记出所有外部联络节点。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知意站直了身子,左手按在军用表盘上,指节微微发白。她没问下一步怎么办,也没要不要上报国安。她只是站在那儿,离他不到十厘米,和之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距离。
主屏右侧,追踪病毒仍在上传零散数据。画面一闪,传回一张模糊的室内影像:昏暗的医疗舱,透明罩内躺着一个人形轮廓,呼吸机规律起伏。镜头角度很低,像是从地板缝隙拍进去的。
江临川把画面放大。
医疗舱侧面贴着一张电子标签,编号:.S.-09。
下方一行字:**生命维持协议·第七次延期确认**。
他记住了这个编号。
手指落回键盘,开始整理攻击日志、协议比对报告、坐标信息和医疗记录。所有文件打包加密,标注为“紧急预案-A级”。他没发出去,也没保存本地,而是将压缩包推入Ncp缓存深处——那里是系统无法读取的盲区,只有他能访问。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接入神经接口。
沈知意看着他。
“你打算一个人扛?”她问。
他没回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
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数据流倒映在瞳孔里。他的身体没动,姿势也没变,但整个人已经不一样了。
他知道敌人是谁。
他知道战场在哪。
他也知道,这一仗,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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