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两时三十四分五十九秒，作战室的主屏还在闪。
江临川把银戒从终端接口拔出来的时候，金属触点发出轻微的“咔”声。他右手指一缩，戒指边缘残留的热度贴着皮肤，像是刚跑完一场极限运算的硬件在散热。他没戴回手指，而是把它放在终端右侧的凹槽里——那里原本是调试用的物理锁扣，现在成了临时存放点。
沈知意靠在副终端前，左手还搭在军用表上。表冠卡死，指针停着不动，玻璃下的雾气凝成一片水珠，顺着裂痕滑下来。她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神经接口外层有细微焦痕，连接线冒出的一缕烟已经散了，只留下淡淡的烧塑料味。
“账户编号。”她开口，声音哑，但字句清晰，“你截下来的那段代码，能导出吗？”
江临川点头，手指在主控台划过，调出刚才自动保存的数据流。屏幕上跳出一串字符：xh-。后面跟着滚动的标签碎片，其中一行写着【t7】。
“这是许薇然病毒核心里带出来的。”他，“不是交易记录，是资金路径的残留。”
沈知意撑着桌沿坐直，另一只手接入备用信道。她的操作比平时慢半拍，显然是在规避神经系统的不稳定区。屏幕切换到跨境金融追踪界面，SIFt数据库的登录框弹出。
“我用国安权限接国际清算系统。”她，“但得先确认跳转节点。”
江临川把Ncp辅助模块打开。程序自动加载刚才的操作路径，开始预载金融系统的响应逻辑。他的视线扫过数据流，在第七个中转节点上停住——卢森堡一家离岸银行的Ip地址反复出现，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0.3秒，像是被刻意隐藏的入口。
“这里。”他点了下屏幕，“所有拆解后的资金流都从这个节点汇入，再分散出去。它没清洗干净。”
沈知意输入指令，调取该银行近三年的大额交易快照。系统显示，一笔总额三亿美金的资金，被拆成四百七十二笔额汇款，分别打入不同壳公司账户，最终全部归集到一家名为“新世界神经科技”的控股平台。
“名字听着像正规投资机构。”她，调出企业备案信息。
屏幕刷新，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为AI生成头像，背景资料全由模板填充。官网链接已失效，仅存一份pdF版的项目书，宣称专注于“下一代神经接口兼容性研究”。
“背书齐全。”沈意盯着页面底部的认证章，“瑞士联邦技术监管局、欧盟生物伦理委员会……全是仿冒的，但做得很真。”
江临川没话。他让Ncp回溯刚才的路径模拟，把银行审批流程拆解成最单元。屏幕上跳出一个验证提示：【高安全级账户需提供生物密钥+三代亲属关系证明】。
“他们开了个超规账户。”他，“这种级别，一般只给政要或特殊医疗项目。”
沈意的手指顿了一下。她重新提交协查请求，这次走的是国际刑警绿色通道，标注“紧急溯源”。二十秒后，一封加密文件抵达终端。
是卢森堡银行留存的身份核验档案。
画面展开，是一张身份证扫描件。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清瘦，眼神平静。姓名栏写着：周明慧。出生日期：1978年4月12日。户籍状态：注销。
下面是公证材料。一份海外生存声明，盖着某南美国家领事馆的章，签署日期在三年前。
“人已经死了。”江临川，“户口注销了，不可能办这种账户。”
“但她丈夫还能用她的身份开户。”沈意声音压低，“需要直系亲属关系证明，再加上生物样本比对——要么是dNA，要么是指纹或虹膜。”
江临川调出Ncp的路径预载功能，模拟银行内部审核流程。他发现，该账户在激活时，提交了一份“配偶授权委托书”，附带一枚指纹样本，来源标注为“远程采集”。
“远程？”他皱眉，“活人都难远程采指纹，何况是死者。”
“除非有人伪造了采集流程。”沈意，“或者，银行内部有人放校”
她把账户信息和资金流向再次比对。三亿美金到账后，陆续支出十二笔大额采购款，收款方是一家位于冰岛的制药企业，商品类别统一标记为“科研物资”。
“没有具体品名。”她，“只有批次编号。”
江临川盯着那串数字看。Ncp自动关联此前破解过的许薇然财务系统逻辑，发现她习惯用“项目代号+版本号”隐藏真实用途。他尝试匹配关键词，输入“t7”。
系统跳出一条记录：【t7批次·第三代神经抑制剂·交付周期：季度续订】。
“就是它。”他。
沈意正准备进一步调取药品成分报告，终端突然弹出红色警报框。顶部标注“国际刑警红色通报”，发件人字段显示为“叶蓁蓁”。
她点开附件。
是一份化合物谱图分析报告。标题写着：《关于“新世界神经科技”账户采购药剂与2013年实验室火灾残留物的比对结果》。
报告指出，该账户近三年采购的十二批次“第三代神经抑制剂”，其核心化合物结构与十年前华国某实验室火灾现场提取的化学残留高度吻合。特别是其中一种稳定剂成分，全球仅有两家机构曾申请专利，另一家已在事故后注销。
“时间对上了。”江临川低声。
沈意没回话。她把报告拉到底部，看到一行加粗提示：【该类药物具备强效神经阻断特性，长期接触可能导致意识模糊、记忆错乱，极端条件下可诱发认知崩溃。建议立即评估相关人员暴露风险。】
作战室安静下来。
主屏左侧是资金流向图，三亿美金如蛛网般扩散，最终收束于“新世界神经科技”；右侧是药品成分比对图，两条波形线几乎重叠，像是十年前的影子终于找到了现实的载体。
江临川低头看了眼银戒。它还在发烫，温度比刚才低了些，但触感依旧明显。他没去碰它，只是盯着终端右下角的时间：两时二十八分十四秒。
“这笔钱不是用来买设备的。”他，“是用来维持某种系统的运转。”
“或者是控制谁。”沈意接话，“抑制剂不是普通药物，它针对的是神经系统。谁在用？谁在怕被人想起来？”
江临川没答。他调出Ncp的日志记录，查看刚才预载金融路径时的数据缓存。程序在后台保留了七次模拟操作的完整轨迹，其中一次意外触发了账户关联检测——在“新世界神经科技”的子公司名单里，出现了一个陌生名称：“北纬40°临床观察站”。
他点进去。
页面只有一行字：【项目编号：Ncp-V3｜状态：持续监测中｜负责人：未授权访问】。
Ncp三个字母并列出现，不是缩写，也不是巧合。
沈意也看到了。她手指在键盘上停住，抬头看向江临川。
“你父亲的项目。”她，“他们还在运校”
江临川没动。他右手无意识转了下笔，那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笔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短痕，墨迹未干。
他重新调出资金图谱，把“北纬40°临床观察站”作为新节点加入分析。系统自动关联其地理位置——坐标落在东欧某国边境，靠近一片废弃军事基地。
“没有公开注册信息。”沈意，“也没有卫星图像更新记录。”
“但它在用电。”江临川指着能源消耗曲线，“每月固定峰值出现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持续三十七分钟。像是在进行定时数据同步。”
沈意拨通一个号码，等了几秒，挂断。
“国际刑警那边需要二十四时才能批复实地核查。”她，“我们等不了。”
江临川看着主屏，手指悬在通讯键上方。他知道接下来该联系谁——陈启明掌握联赛应急资源，可以调动技术组介入境外服务器。但他没按下去。
“先锁定证据链。”他，“光有钱和药不够，得让人知道这东西为什么危险。”
沈意点头，开始整理通报文件。她把跨境汇款记录、账户核验档案、药品成分报告和Ncp-V3的异常活动曲线打包，加密等级设为S级。
终端右下角，时间跳到两时二十五分零三秒。
主屏停留在“神经抑制剂采购记录”界面，波形图静静闪烁。江临川盯着那条与十年前火灾残留物完全重合的曲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些钱，那些药，那个仍在运行的观察站，都不是为了毁灭什么。
是为了记住什么。
而有人，一直在花钱，让某些记忆永远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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