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脚步停在废墟边缘。直升机旋翼的风还在刮,吹得他连帽卫衣的兜帽来回晃动。他没有回头看,但能感觉到身后那片坍塌的建筑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不是地面,是他的神经接口。
右耳后方突然发烫,像是有电流从脑干往上爬。他抬手去摸,指尖刚碰到设备边缘,整条手臂猛地一抖。眼前画面闪了一下,数据流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又瞬间消失。
“怎么了?”沈知意的身影就在旁边。
她已经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他的脸,立刻注意到他瞳孔的异常收缩。她伸手按住他右手腕,那里正不受控制地抽搐。她的手指很稳,力道刚好压住脉搏点。
“你的心跳不对。”她,“Ncp在强行运校”
江临川咬着牙没话。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拽着,往深处拉。记忆区开始自动回放,不是他主动调取的画面,而是某种预设程序在启动。
他闭上眼,试图切断外部感知。可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亮起一片光斑。
许薇然的脸浮现出来。
不是真人,是全息投影。画面从扭曲到清晰,她站在数据流中央,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只维持了一秒,随即裂开成杂乱的像素块。
“99年的记录?”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电子音混着断续的杂波,“你觉得能靠它赢我?”
江临川睁开眼,盯着那团光影。他知道这不是实时通讯,是提前埋入系统的一段信号,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在干扰日志读取。”沈知意低声。她已经打开军用表的分析界面,屏幕上滚动着江临川的脑波频率,“你在尝试解锁什么?”
“父亲最后一条登录记录。”江临川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Ncp里藏了加密路径,现在它自己醒了。”
“那就顺着走。”沈知意没松手,反而把另一只手搭上他肩膀,“但我提醒你,她的话不能信。那场火灾当,消防系统被人改过时间戳。真实报警时间比记录晚了十七分钟。”
江临川愣了一下。他没听过这个细节。
“你怎么知道?”
“三年前查周明远的时候翻到的。”沈知意盯着手表数据,“当时以为是系统故障,后来发现是人为覆盖。原始日志被删了,但我备份了一份服务器日志碎片。”
江临川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多余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他知道她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所以火不是意外。”他。
“至少不完全是。”她回答。
空中的投影还在闪烁。许薇然的声音时断时续,但她的话越来越清晰:“你以为你是钥匙?你只是个容器。那场火烧掉的不只是实验室,还有你的记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江临川深吸一口气,抬手重新贴上控制台残片。金属表面还带着余温,接口处有微弱电流反应。他闭上眼,强制进入Ncp缓存区。
这一次,他不再抵抗那股拉扯福
数据开始流动。
画面切入一段模糊的日志记录——1999年12月24日,23:17。系统显示最后一次登录Ip定位在东郊化工厂。监控画面只有三秒钟:一个穿实验服的男人走入厂区大门,背影瘦高,左手提着一个银色箱子。
是父亲。
江临川睁眼,呼吸变重。他记得那个箱子。时候家里有个照片,父亲抱着它站在门口,这是“最重要的东西”。
“找到了。”他。
沈知意立刻调出城市地图。她输入坐标,比对历史建筑结构。新旧图层叠加后,原化工厂位置现在是一栋地下数据中心,属于市公共信息管理局管辖。
“如果有人想销毁证据,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物理隔离,独立供电,还能接入城市主干网做掩护。”
江临川盯着那块区域。他手指无意识转着笔,动作很轻,但节奏越来越快。
“他们不想让人找到的东西,一定还在。”他,“否则不会特意改地址。”
空中的投影忽然剧烈抖动。许薇然的脸再次出现,这次更近,几乎贴到他面前。她的表情不再是嘲讽,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你真以为你爸是受害者?”她声音陡然拔高,“他是始作俑者!是他启动了协议,是他让所有人变成实验品!包括我,包括你!你们全家都在骗我!”
江临川没退。他直视那团光影,语气冷下来:“那你为什么还要找真相?如果你早就知道一切,为什么不去毁掉它?”
投影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数据流出现了短暂卡顿。
沈知意抓住这个空隙,迅速操作军用表,向Ncp发送一段反向追踪指令。信号顺着投影源逆流而上,锁定了一段废弃的卫星链路。
“她在用老式中继站传信号。”她,“不是本地发出,是远程接入。她人在外面,但一直盯着我们。”
江临川点头。他明白了。
许薇然没有放弃。她把自己藏起来,却一直在看。她在等这一。
他重新把手按回终端,低声:“继续解析日志。”
沈知意没问为什么。她直接切换模式,协助他过滤干扰信号。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稳定神经波动,一个负责剥离虚假数据层。
第三段记录浮现。
同样是1999年12月24日,时间是23:48。父亲再次登录系统,这次是从内部网络发起。操作内容只有两项:上传一份名为“Ncp_007_final”的文件,然后删除所有本地备份。
紧接着,系统日志显示外部入侵警告。攻击来源标记为“未知内网终端”,Ip地址无法追溯。
五分钟后,火灾警报响起。
记录到这里中断。
江临川盯着屏幕,一句话没。他反复回放最后那段操作流程,发现父亲在上传文件前,曾短暂连接过一个备用节点。那个节点编号是h-08,正是东郊化工厂的旧称。
“他把东西转移了。”江临川,“不是为了销毁,是为了藏。”
沈知意点头:“所以他才会出现在那里。他预判到了袭击,提前做了准备。”
“但他没逃。”江临川声音低下去,“他知道回去就是死。”
空中的投影彻底崩解。许薇然最后留下一句话,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不配知道全部……你不配……”
然后信号消失。
四周安静下来。直升机已经降落,人影在远处活动,但没人靠近这边。江临川和沈知意仍站在控制台前,周围是倒塌的设备和冷却的金属残骸。
“我们现在有两个目标。”沈知意,“一是确认东郊数据中心是否还保留当年的物理存储设备;二是查清谁在1999年发动了那次入侵。”
江临川看着终端上最后一行字。Ncp日志底部多出一个隐藏选项,灰底白字,从未出现过:
【启动全息追踪协议】
他把手指移过去,停在确认键上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知意问。
“意味着我们不能再等。”他,“数据不会自己话,但我们能逼它开口。”
他按下确认。
屏幕一闪,整个废墟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控制台残片发出低频嗡鸣,一道蓝色光束垂直射向空,在空气中划出一条直线。
那是信号发射轨迹。
目标方向:东郊。
沈知意看着那道光,慢慢收紧了军用表的表带。
江临川站起身,神经接口还在发热,但不再失控。他摘下耳麦看了一眼,内侧有一层细密的水雾,是刚才出汗蒸上去的。
他重新戴上。
“走吧。”他。
沈知意跟在他身后两步,没再话。她的左手始终贴在军用表表面,像是在确认某种节奏。
他们穿过倒塌的走廊,脚下的碎石发出持续的摩擦声。前方出口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照在江临川的背影上,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跨出最后一道门框,他才停下。
远处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摇下一半,驾驶座上的人抬头看了这边一眼。
江临川看清了那张脸。
他认识那个人。
那人也看见了他。
车子没有停下,也没有加速,就这么平稳地开走了。
江临川站在原地,右手慢慢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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