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还贴在融合舱的玻璃上,水雾重新聚拢,遮住了里面女孩的脸。他没动,呼吸压得很低。刚才看到的那行日志还在脑子里转——“双生载体同步测试完成”,签字是父亲的名字。
沈知意站到他侧后方,军用表的屏幕亮着,不断跳出新的警报。她没话,手指快速滑动,把信号源一层层拆开。
第一条消息来自华国电竞中心:三十七名职业选手在训练中突然失去操作响应,持续时间从两秒到十一秒不等。
第二条来自欧联赛区:神经接口用户报告视野重影、按键延迟,系统检测到未知数据包注入。
第三条是北美总控台发的紧急通联请求,还没接通就断了。
江临川闭了下眼,Ncp自动启动预载扫描。但这次不一样,画面不是他自己打过的操作回放,而是实验室的场景——白墙、导线、两个并排的营养舱。他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背对着他调试设备,动作和他刚才擦玻璃的动作几乎一样。
他猛地睁开眼,额头渗出冷汗。
“又来了?”沈知意问。
“不是回放。”他,“是强行塞进来的。”
他摘下耳麦,插进便携终端,调出Ncp的底层日志。代码流里混着一段陌生指令,加密方式很老,用的是手写体笔迹特征做密钥。这种技术十年前就被淘汰了,只有极少数人还在用。
“赵承渊。”他。
沈知意立刻反应过来:“他在病毒里藏了东西?”
“不止是病毒。”江临川盯着那段代码,“这是触发链。许薇然逃走时启动了应急协议,但真正的入口是二十年前埋下的。”
他把终端转向她,指了段嵌套结构。那是一个循环调用模块,每次被激活都会唤醒更深一层的数据残留。最底下压着一行未标记的指令:
> 执行条件:007与008神经信号同时在线。
沈知意瞳孔一缩:“你是,只要你们两个都接入系统,这个程序就会自己跑起来?”
“不是‘会’。”江临川声音沉下去,“它已经跑了。”
他话刚落,手腕上的银戒突然震了一下。不是震动,是某种频率的共振,像有电流从戒面穿过皮肤。同一瞬间,全息屏闪出半帧画面——还是那个实验室,但角度变了,像是从花板往下拍的。
画面里有两个孩子,男孩坐在椅子上哭,女孩站在旁边不动。男孩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银戒,和他现在戴的一模一样。
江临川手指一紧,差点捏碎终端外壳。
“别看。”沈知意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
他偏头看她。
“你现在不能深挖。”她,“Ncp正在被反向牵引,你每读一次记忆,它就多激活一层病毒。这不是巧合,是设计好的路径。”
江临川没反驳。他知道她得对。但他也清楚,如果现在停手,下次可能就没机会再接触到这些数据了。
他重新戴上耳麦,准备手动切断预载模式。可就在连接建立的瞬间,全球警报数量翻了三倍。印度、南美、非洲多个训练基地同时上报异常,症状一致:操作延迟、视觉错位、部分用户出现短暂失忆。
沈知意迅速调出地图,把所有爆发点连成线。那些点最终指向一个坐标——不是许薇然逃走的方向,也不是赵承渊消失的通道,而是一个从未登记在册的离岸服务器集群。
“这不是攻击。”她,“是唤醒。”
“什么被唤醒?”
“协议本身。”她盯着屏幕,“它不需要控制所有人,只需要关键节点上线。你在打比赛的时候,有多少职业选手同步在线?几百?上千?每一个接入神经系统的用户,都在给这个程序供电。”
江临川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场比赛。决赛最后一局,他打出过一次极限操作,赛后分析那是“不可能完成的输入序帘。当时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连他自己都不清。现在想来,那一串指令的节奏,和眼前这段病毒代码的脉冲频率完全一致。
他可能早就开始执行了。
“许薇然不是主导者。”他,“她是钥匙。我也是。”
沈知意看着他:“所以赵承渊要的不是毁灭,是完成。”
“完成二十年前被打断的事。”江临川低头看向右侧的融合舱,“那个人……为什么会在里面?”
舱里的女孩依旧安静躺着,呼吸平稳,生命体征正常。但她没有接入任何卫生系统,也没有外部供能线路。她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
沈知意走近一步,伸手碰了下玻璃。温度比周围低很多,像是内部有独立冷却机制。
“你看她手腕。”她。
江临川凑近。那只军用表的表盘还是停在三点十七分,但秒针的位置不对。正常机械表的秒针是跳动的,而这只表的秒针在微微摆动,幅度很,像在回应某种信号。
“她在接收数据。”他。
“不是接收。”沈意摇头,“是在发送。”
她打开军用表的应急频段,接入低频监听模式。几秒后,耳机里传出极其微弱的滴答声。那不是钟表走动的声音,是摩尔斯电码。
两人对视一眼。
江临川立刻取出屏蔽盒,把终端连上融合舱外接端口。他不敢直接读取主系统,只能从边缘模块一点点剥离信号流。五分钟后,他截获了一段循环广播:
> 007 已上线
> 同步率 38%
> 等待 008 接入
下面还有一行字:
> 初火计划重启进度:12%
沈知意立刻切断连接。她脸色变了:“他们在用这个舱体做中继站,把病毒扩散当成同步校准的过程。每多一个人受影响,你的神经信号就越强,她的唤醒速度就越快。”
“她是谁?”
“不知道。”沈知意盯着舱内女孩,“但可以肯定,她不是许薇然。许薇然是实验体008,可这个人……更像是协议的原始模板。”
江临川没再话。他盯着那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是照片,不是录像,是一种更直接的感觉,像是他的大脑本来就知道这张脸的存在。
他抬起右手,银戒对着玻璃轻轻一碰。
嗡——
一声低频震响在机房内扩散,所有设备瞬间黑屏。三秒后,备用电源重启,全息屏重新亮起,显示一条新信息:
> 双向识别确认
> 载体匹配成功
> 倒计时启动:03:00:00
数字开始递减。
沈知意立刻拔掉所有外接线缆,但倒计时没有停止。她尝试物理断电,可即便切断主电源,那行字依然浮在空中,像是由某种独立能源维持。
“不是系统程序。”她,“是刻在硬件里的。”
江临川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如果这个倒计时结束时会发生什么,他们必须在这三时内找到阻止方法。
他看向左侧那台烧毁的融合舱。焦痕很深,但底部接口还在。他蹲下身,用工具撬开面板,露出一组未损毁的存储芯片。
“还能读吗?”沈知意问。
“试试。”
他把芯片接入终端,启动低速恢复模式。进度条缓慢爬升,在百分之四十七时卡住。他换用Ncp预载辅助修复,终于在两分钟后看到文件列表。
第一个文件是视频,标题为【初火-终试】。
他点开。
画面晃动,像是用手持设备拍摄的。镜头扫过实验室,最后停在两个孩子身上。男孩约莫五六岁,穿着病号服,正被工作人员带进左侧舱体。女孩已经被固定在右侧,眼睛闭着,头上连着导线。
画外音响起,是赵承渊的声音:
“最后一次同步测试,目标:实现意识共载。风险等级,最高。若失败,双载体将永久性神经断裂。”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冷静而熟悉:
“我签了字,责任由我承担。”
镜头偏移,拍到了话的人。
江临川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那是他父亲。
画面继续。两个舱门关闭,灯光变暗。十秒后,系统提示音响起:
> 神经链路建立汁…
> 同步率:50%……70%……90%……
突然,警报响起。
> 危险!耦合度过高!建议立即终止!
没有人按下终止键。
同步率突破一百,继续上升。
> 105%……110%……120%!
屏幕炸出红光,画面剧烈抖动。最后定格在一帧画面上——两个孩子的脑波图谱完全重叠,形成一个环形波纹。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终端发出提示音:文件已全部加载完毕。
江临川没动。他盯着那帧截图,喉咙发干。
沈知意轻轻碰了下他手臂:“你还好吗?”
他摇头,把视频复制到U盘,收进口袋。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但现在不能出去。”
“为什么?”
“外面已经不安全了。”他看向全息屏上的倒计时,“有人在等我们上线。只要我们接入系统,下一步就会自动触发。”
“那怎么办?”
“我不介入。”他,“但我可以让Ncp自己运校”
他摘下耳麦,放在掌心。金属外壳泛着冷光。
“我只需要让它记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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