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仍按在回车键上，终端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协议加载完成的提示刚消失，全息界面突然刷新，一条新公告自底部悄然滑入视野。
【第二轮挑战者确认：幽灵，全息擂台已就位，请“零”准时接入。】
字体是许薇然惯用的冷灰色调，右下角附着一个机械蛛形标志，缓缓旋转后隐去。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未动。七秒倒计时早已结束，系统表面归于平静，但他的银戒仍在震颤，热度迟迟未退。
沈知意的声音从备用频道传来：“你看到公告了？”
“看到了。”他答得干脆，目光未曾离开屏幕，“她等这一刻很久了。”
“别急着接。”她的语气比平时低沉半度，“你刚经历一场高强度对战，神经接口温度还没降下来。现在再进战场，风险太大。”
江临川没有回应。他调出后台日志，开始追踪这条公告的数据源头。跳转路径经过三层加密，中继点分布于境外三个不同区域，最终汇入一个匿名节点。他动用本地工具反向拆解，十秒后锁定初始发送端口——正是许氏集团内部服务器的备用通道。
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
退出日志界面后，他打开赛事数据库，搜索“幽灵”的历史记录。资料极少，仅存一段三个月前的黑市对决视频：对手是东欧顶级防御型黑客，三分钟内被彻底击溃，账号当场注销。
视频加载完毕，画面中的操作节奏沉稳，每一帧都似经精密计算。江临川将录像导入Ncp预载模块，准备模拟对方的行为路径。
程序刚启动，全息屏骤然浮现一片蓝灰色噪点。下一秒，画面变了。
并非战斗回放，也非数据图表，而是一段监控影像。
昏暗的实验室，时间戳显示为1999年7月23日，晚上8点14分。镜头角度倾斜，边缘有烧焦痕迹。一个人影立于主控台前，右手抬起，按下电源切断键。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迟疑。
江临川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个动作的节奏，竟与视频职幽灵”的第一波攻击代码完全一致。
他立即暂停预载，重新校准输入源。这次他手动剥离外部干扰信号，仅保留原始操作轨迹。Ncp再次运行，结果依旧。每一次模拟，“幽灵”的行为都会触发那段监控片段，仿佛被某种规则强制绑定。
他右手指的银戒突然一烫，如同针刺。
低头看去，戒指表面的蓝光纹路正逐渐加深，频率变得紊乱。与此同时，Ncp的预载薄膜发出一声短促蜂鸣，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
全息屏右上角弹出一个红色倒计时框：
【检测到神经吞噬协议激活！剩余时间：00:05:00】
血红字体，边框带有细微裂纹状动态效果，每跳一秒，裂纹便扩张一分。江临川凝视着它，指尖缓缓收紧。
他认得这个协议。
父亲日记中曾提过一次，称其为“意识级病毒”，能通过行为路径逆向读取使用者的记忆结构，最终重构其思维模式。项目编号Nc-002，属绝密级别，后被列为禁用技术。
如今，它出现在他的系统里。
他立刻切断Ncp与外部数据的连接，关闭所有缓存通道。然而就在断链瞬间，终端自动保存了一份临时记录——那是他尝试预载“幽灵”操作时生成的路径模型。
他已经将自己的行为模式交了出去。
沈知意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的脑波出现异常波动，频率接近事故日志中的峰值区间。我查了国安数据库，‘神经吞噬协议’确实是十年前被封禁的技术，但记录显示它从未投入实战。”
“现在它实战了。”江临川声音平静，“目标是我。”
“你不能进去。”
“我已经在入口了。”
话音落下，他直接点击接受挑战。连接进度条开始推进，绿色光条一格格填满。耳边传来熟悉的神经同步音效，轻微电流感顺着耳麦渗入太阳穴。
沈知意没有再劝。她清楚，一旦他做出决定，便不会再回头。
连接完成。
全息战场生成，灰白色空间延展而出，地面平整如镜。对面伫立着一道身影，黑色斗篷裹身，面部被流动的数据遮蔽，唯有一双泛着暗红光的眼睛清晰可见。
江临川的角色静立原地，右手垂下，指尖微动。
他没有率先进攻。
他在等待对方出手。
“幽灵”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段代码流，字符排列独特，首尾闭合，宛如一个循环陷阱。代码初成，Ncp便自动捕获并开始解析。
蜂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为急促，夹杂着断续杂音。江临川强行压制预载进程，可系统已自动生成应对方案。他明白不能再试错，否则每一次模拟都将让吞噬协议多攫取一分他的思维习惯。
他切换为手动操作，绕开Ncp辅助模块，直接输入基础指令集。角色向前迈出一步，动作比平日慢了半拍。
“幽灵”未动。
那双红眼注视着他，仿佛在观察、评估。
江临川的银戒忽然剧烈震动，热意沿手指蔓延至手腕。一阵晕眩袭来，眼前画面轻微晃动。他咬了一下舌尖，借痛感维持清醒。
沈知意在后台调出实时监测数据。江临川的脑波曲线呈现出周期性锯齿状波动，与十年前实验室事故当日的日志记录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她立即启动三级预警预案，将数据包加密上传至备用服务器。
同时，她尝试接入江临川的通讯频道，发送一条简码信息。
信号发出，却被一层未知防火墙拦截，返回失败提示。
她皱眉，改用离线信道重发。
这一次信息成功送出，却未收到任何回复。
战场之中，江临川终于迎来“幽灵”的第一波攻击。
代码流分裂为三股，呈扇形疾扑而来，速度极快。他侧身闪避，手动输入反击指令。可就在按下确认键的瞬间，Ncp突然自动激活，预载薄膜强行覆盖操作界面。
他想中断，已然不及。
系统已生成三套应对方案，皆基于他过往的战斗习惯。第一套源自三前对阵韩国选手的闪避路线，第二套出自上周训练赛的反制节奏，第三套……竟是童年时期在父亲实验室误触控制台的那个动作。
那个动作，与监控画面中关掉电源的人影，分毫不差。
他猛然醒悟。
许薇然并非随意挑选一名高手来对付他。
她是刻意选了一个能触发他记忆的操作模式。
她在用他的过去，喂养这个病毒。
Ncp的蜂鸣转为持续长鸣，红色倒计时开始加速，从五分钟跳至四分三十秒，再跌至四分十五秒。银戒烫得几乎无法握持，他左手用力压住右手手腕，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能再依赖预载。
他必须用自己的思维，而非系统的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断开Ncp所有自动关联，仅保留最基础的神经同步功能。随后，他做出一个反常举动——主动停止一切操作，角色静立原地，不再行动。
“幽灵”也随之停下。
两人隔空对峙，谁都没有再动。
沈知意在后台看到这一幕，立即调出江临川的生理数据。心率稳定，呼吸均匀，脑波虽仍有波动，却已不再趋向失控。她稍稍松了半口气。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许薇然不会只派一人上来送死。
她注意到屏幕角落的一个异常数据包——一串极短的加密信号，每隔三十秒便从境外节点传来一次。她尝试追踪，发现其最终指向一处废弃的地下服务器群，正是十年前“神经缓存协议”项目的备份中心所在地。
她正欲深入挖掘，军用表突然震动。
表盘指针偏移两度，并非故障，而是接收到了紧急信号。
她点开查看，唯有一行字：
【他已经开始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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