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还按在无人机残骸的屏幕上，那点蓝光像是有生命般随着他的触碰微微闪动。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将指尖压得更紧了些。银戒贴着冰冷的屏幕边缘，一丝细微的电流顺着指腹爬上来，直通神经接口。
“它在回应我。”他。
沈知意站到他旁边，军用表已经重启，但信号接收仍不稳定。她没话，只是把终端接驳线插进主控端口，开始调取刚才战斗中录下的所有数据流。
江临川闭上眼，启动Ncp离线模式。程序自动回溯最后一次与周明远神经波接触的时间节点——那是许薇然操控机械蜘蛛时，从赵承渊体内泄露的一段残留信号。频率很乱，像是被强行撕裂过，但其中有一段节奏异常熟悉。
像时候父亲实验室里的警报声。
他猛地睁眼，额头渗出一层薄汗。Ncp正在加载那段波形，可系统出现了轻微震荡，仿佛这段数据不该被读取。他咬牙继续推进解码进程，同时用左手快速敲击键盘，输入一组自定义隔离指令。
“你在做什么？”沈知意问。
“抓一个影子。”他声音低，“周明远不是完全被控制，他的意识还在某些节点上留下痕迹。只要我能模拟出接近真实的神经模型，就能反向推演他们的通信协议。”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转身把自己的军用表拆开，取出内部存储模块接入终端。这是她私设的离线数据库，里面存着过去三个月内收集的所有关于周明远的行动记录、语音样本和生理波动曲线。
数据开始同步。
屏幕上逐渐浮现出两条交错的脑电图谱。一条平稳规律，属于公开档案中的“灰雀”；另一条则断断续续，带有明显的延迟和错位，正是他们刚截获的残留信号。
“你看这里。”沈知意指着波峰之间的空隙，“每次切换身份时，他的脑波会中断0.3秒。这不是技术延迟，是意识被抽离的证明。”
江临川盯着那串断层，突然想起什么。他调出Ncp缓存区里一段未清理的操作日志——那是他在比赛关键时刻多次回溯形成的路径集合。他把这些行为轨迹叠加到周明远的神经模板上，尝试进行动态匹配。
程序运行了不到十秒，界面弹出警告：相似度达到87.6%。
“他在模仿我。”江临川，“或者……有人让他模仿我。”
沈知意皱眉：“你是，许薇然用你的操作习惯训练周明远？”
“不止。”他摇头，“她是想让系统误认。如果我们不建立自己的防御机制，下一步攻击就会直接穿透防火墙。”
他立刻下令Ncp进入极限缓存状态，将过去二十四时内所有操作路径压缩成“行为镜像层”。这层数据会被部署在防御系统的最外圈，用来识别任何伪装成他的入侵体。
接下来是核心构建。
沈知意打开父亲遗留的研究笔记副本，找到其中一篇关于“意识自愈机制”的实验记录。她提取了一段类生命逻辑代码，注入主控程序。这种代码不具备攻击性，但它能在受到冲击时自主调整结构，像生物组织一样修复破损区域。
当这段代码与Ncp融合的瞬间，全息投影亮起。
一个由流动神经束缠绕而成的椭圆结构缓缓成型，表面泛着淡蓝色光泽。内部闪烁着两组交织的脑波图谱——一组属于江临川，另一组则是模拟出的周明远意识模板。
“神经之茧。”沈知意轻声。
系统完成凝结的第三分钟，外部电磁环境突变。
三十七个隐藏信道同时开启扫描，信号强度迅速攀升。许薇然的病毒群来了。
第一波攻击以江临川本饶神经复刻体为载体，试图通过身份认证绕过防线。虚拟影像出现在茧房表面，动作、语调、甚至转笔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但就在它伸手触碰屏障的刹那，系统立即做出反应。
复刻体没有紧张时无意识转笔的动作，也没有操作前深呼吸半秒的习惯。这些微偏差被“行为镜像层”瞬间捕捉，拦截程序自动激活。
病毒被挡在外面。
可真正的威胁才刚开始。
第二波攻击携带高能数据流，正面撞击茧房。冲击力让整个投影剧烈晃动，部分神经束出现断裂迹象。江临川脸色一白，感到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这是Ncp反噬神经的征兆。
“撑住！”沈知意快速调整能量分配，将备用电源全部导入防御系统。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茧房内部突然衍生出数条透明神经触须。它们不受指令控制，自发延伸至周边废弃服务器网络，并顺着原机械蜘蛛的通信链路反向渗透。
江临川愣住了。
这些触须的动作模式，和父亲日记里提到的“初级神经共生实验”完全一致。那种非程序化的生长方式，根本不像现代算法能实现的东西。
触须一路推进，成功接入一处境外中继站。监控画面显示，十二台待命的机械蜘蛛在同一时间失去响应，机体停摆。
胜利来得突然。
可下一秒，备用屏幕忽然亮起。
一段未销毁的日志录像自动播放。画面中，周明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神经缓存协议”的原始架构图。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低声了一句：
“这是二十年前的防护协议……我们以为它失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砸进水面的石头。
镜头拉近，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流下。画面戛然而止。
江临川的手还停在终端上方，指尖微微发抖。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系统从来就不只是他的金手指。
它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在等某个时刻重新醒来。
沈知意关掉录像文件，标记为“S级历史回声”。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整理通往废弃卫星站的路线图，那是距离旧实验室最近的隐蔽入口。
“你还记得那个数字吗？”她忽然开口。
江临川点头。“7-14-09-23。纸条上的。”
“我已经查过，这不是坐标，也不是日期。”她顿了一下，“是加密密钥的分段标识。如果‘神经之茧’能维持稳定，我们可以用它解析更多残留信号。”
江临川看着仍在运转的防御系统，那些神经触须还未收回，仍在缓慢蠕动，像是在感知什么。
他知道许薇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也知道，自己正站在一道门的前面。推开它，可能会看到父亲最后想告诉他的事。
终端发出一声低鸣，提示系统运行正常。
他把手放在启动键上。
沈知意抬头看他。
他还没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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