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江临川的衣领滑进脖颈，冷得他肩膀一缩。沈知意走在前头，脚步很轻，战术靴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两人穿过一片倒塌的铁栅栏，前方是一片荒废的游乐场大门，锈迹斑斑的招牌歪斜挂着，几个字母掉了下来，只剩“乐园”两个字还勉强看得清。
江临川从怀里摸出那台烧焦的终端，屏幕已经裂了，但内层数据还在运转。他把银戒贴在接口处，Ncp自动启动，缓存中的低频信号开始与周围环境同步扫描。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条断续的路径线，指向园区深处。
“就是这儿。”他。
沈知意没回头，抬手关掉了军用表的最后一道无线信号。她知道一旦靠近核心区域，任何电子设备都可能成为追踪源。她从腰侧取下信号阻断器，检查电量，然后点零头。
两人贴着墙根往前走。地面散落着一些细的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江临川认得那些东西——是庆功宴上被珍珠摄像头残留下来的零件。它们还在工作，每一步都会触发一次数据上传。
“她知道我们要来。”沈知意低声。
“那就别让她等太久。”江临川把终端收好，加快脚步。
前方是一座圆形建筑，外墙布满破碎的镜面，像是被打碎又重新拼起来的玻璃球。门框上方刻着“幻影迷宫”四个字，字体扭曲，像是被人用刀刮过。
这就是镜屋。
他们绕到侧面，发现一扇半开的检修口。江临川先钻进去，里面漆黑一片，空气中飘浮着金属氧化的味道。他打开耳麦的夜视模式，光线扫过墙壁，看到一排排嵌入式的镜面轨道，可以自动调整角度。
“这地方不只是装饰。”他，“是活的监控系统。”
沈知意跟进来，背靠墙蹲下，迅速架起便携式干扰装置。但她刚按下开关，设备就发出短促的警报声。
“不行，信号被反弹了。”她皱眉，“这里的镜面有反射涂层，能捕捉并重传所有电磁波。”
江临川盯着前方通道，忽然动了一下手指。他记得刚才在外面走路时，右脚迈出的瞬间，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慢了半拍。
他抬起手，做了个抓握动作。
三秒后，左侧镜面里才出现同样的动作。
0.1秒延迟。
和Ncp的预载周期一致。
“她在用镜像干扰判断。”他，“这些镜子不是为了隐藏，是为了制造假动作。”
沈知意立刻明白过来，“你是，系统会记录我们的行为，然后在镜子里放慢播放？”
“对。只要我做一个假动作，它就会记录错误节奏。”江临川站起身，走向中间走廊，突然猛地向左乒。
镜面中，他的身影却还在向前走。
那一瞬间，真实的出口在右侧露出了一道缝隙。
沈知意立刻冲过去，用手撑住边缘，江临川紧跟其后。两人翻进内层平台，身后的镜面迅速闭合，咔哒一声锁死。
中央区域亮了起来。
一台机械蜘蛛静止在平台中央，八条金属腿收拢着，背部开着一道缝隙，正在吞吐一块块黑色数据卡。每张卡片插入后，周围的镜面就会闪一下，像是在吸收内容。
江临川盯着那东西，手指不自觉地转了转笔。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欢迎来到我的数据坟场。”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十二面镜子里同时映出一个女饶身影。红衣，蛇纹高跟鞋，眼角一颗泪痣。许薇然坐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指尖轻轻敲着表面。
她的泪痣在镜中分裂成十二个光点，围成一圈，像某种仪式。
江临川没有动。他知道这是心理战，是故意让他看不清真实位置。
“你父亲的实验室。”许薇然开口，“火灾前十分钟，监控画面保存完整。你想不想看看，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所有镜面同时切换画面。
黑白影像浮现：一间实验室，墙上挂着“神经缓存协议项目组”的牌子。几个人影在走动，穿着白大褂。其中一个背影很高，穿着深色外套，正弯腰调试设备。
江临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他父亲。
画面继续播放。父亲抬头看了眼钟，十一点三十三分。他走到门口，确认门锁状态，然后返回操作台，输入了一串密码。接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银色U盘，放进胸口口袋。
下一秒，警报灯突然亮起，红光闪烁。
父亲猛地抬头，冲向主控屏。但他还没碰到键盘，画面就剧烈晃动，随后中断。
镜面恢复原状。
许薇然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以为他是意外身亡？不，他是被人锁在里面的。系统远程切断了逃生通道，消防响应被延迟。你知道是谁下的指令吗？”
江临川站在原地，右手指的银戒开始发烫。Ncp自动进入深层缓存模式，试图标记这段视频的数据来源。但他很快发现，影像不是实时传输，也不是网络回放。
它是从机械蜘蛛体内直接读取的原始磁带备份。
十年前就被偷走了。
沈知意已经架好信号阻断器，但她没按下去。她看出这段录像的真实性极高，甚至可能是唯一留存的现场记录。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江临川终于开口。
“因为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许薇然冷笑，“可你戴着他的戒指，继承他的程序，却连他最后十分钟都没见过。你不觉得可笑吗？”
江临川没话。他盯着镜子里的父亲，一遍遍重复走进房间的动作。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压得他胸口闷痛。
沈知意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别让她牵着走。这是陷阱。”
江临川点头。他闭上眼，启动Ncp的回溯功能，将刚才那段影像的时间戳、帧率、编码格式全部记录下来。虽然不能改变过去，但他能分析真相是否被篡改。
就在这时，机械蜘蛛背部的缝隙突然扩大，吐出一张新的数据卡。
卡片飘落在地，正面印着一行字：**选手神经数据补全进度：73%**。
沈知意瞳孔一缩，“她在重组被删除的选手档案！包括那些退赛、失踪、精神崩溃的人！”
江临川立刻明白过来。许薇然不只是在展示过去，她已经在构建新的控制网络。这些数据一旦完成整合，就能批量生成傀儡账号，直接操控整个联赛。
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捡那张卡片。
“别碰！”沈知意喊。
太迟了。
江临川的手指刚触到卡片边缘，所有镜面同时亮起刺眼白光。他的视野被一片雪白覆盖，耳边响起密集的数据流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话。
Ncp剧烈震动，缓存区疯狂刷新。
他感觉到银戒在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等视线恢复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房间里。
实验室。
父亲正背对着他，站在操作台前。
这一次，画面没有中断。
父亲按下某个按钮，低声了句什么。
江临川听不清。
他往前走了一步。
父亲忽然转身，直视镜头。
嘴唇动了动。
三个字。
江临川浑身一震。
那是他对儿子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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