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还插在控制台接口里，银戒卡得死紧。他能感觉到金属边缘已经磨破了指节，血顺着纹路往下淌，滴在操作面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全场安静。
灯光从赛场顶部压下来，照得他睁不开眼。摄像机自动升起，镜头一圈圈对准他，像围了一圈人却没人话。他的视野还在闪，残影一层层叠着刚才的战斗画面，高地、废墟、火光，还有那张不断变化的脸。
他没动。
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全靠手臂撑着才没倒。神经线路过载带来的刺痛从后颈一路烧到肩胛，呼吸一次，肋骨就跟着抽一下。他知道现在不能停，也不能喘。
他用左手抵住台面，慢慢把右手往外拔。
银戒刮过接口，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他低头看了眼戒指，表面有烧痕，内侧那行字还在亮：“临川，别怕走错路。”
他把戒指攥进掌心，站直。
主屏幕亮起，直播信号恢复。他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背后是缓缓消散的数缕尘埃。
他举起手，银戒对着镜头。
“这不是终点，是开始。”
声音不大，但传进了每一个耳机，每一副神经眼镜。观众席有人站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掌声开始零星，后来连成一片。
他没笑，也没点头，只是把手臂收回来，夹紧在身侧。
沈知意走上高台时，脚步很稳。她站在他左边，战术西装没皱，左手腕上的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冷光。她没看他，也没话，只是从内袋取出军用表，按了一下表冠。
一道全息影像升起来。
画面里，许薇然被两名国安人员押着走过地下通道。她穿着拘束服，手腕上有信号阻断环，面部识别锁死，眼角的泪痣清晰可见。她低着头，脚步拖沓，像是魂被抽走了。
影像同步投到赛场大屏。
全场哗然。
有人喊出声，有人拍下画面转发。弹幕瞬间炸开，全是“她真的被抓了？”“不是数据幻象？”“监控时间戳是真的！”
江临川盯着画面看了三秒。
他认得那个通道，是国安第七分局的b区押送路线。时间戳显示是十五分钟前，生物特征匹配度99.8%。不是伪造。
他轻轻点了下头。
沈知意收回手表，重新塞进内袋。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停留。
这时，陈启明从另一侧登台。他穿着三件套西装，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走到江临川面前，把文件递过来。
封面标题是《巅峰联赛新规第七修正案》。
“自本届起，”他开口，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场馆，“所有注册选手必须植入Ncp监测芯片，用于反作弊和神经负荷保护。”
台下立刻响起议论。
“强制植入？”
“这不侵犯隐私吗？”
“谁来保证这东西不会被远程操控？”
陈启明没理会，继续：“芯片采用只读权限，无法写入或控制意识。原型来自现有改装设备，具备实时监测和紧急断连功能。选手可随时申请移除。”
江临川没接文件。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银戒。那行字还在发光，微弱但持续。他想起林墨阳熬夜调试稳定器的样子，想起那台外壳刻着L-07编号的机器。
他伸手接过文件。
触碰到的一瞬，电子屏自动解锁，弹出条款列表。第一条写着：**所有参赛者需签署知情同意书，确认接受Ncp基础协议监测。**
他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白。
他没签，也没合上文件，只是把它夹在腋下。
陈启明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转身面向观众席，宣布新规即日生效。
烟花在这时炸开。
蓝紫色的光雨从夜空洒下，落在场馆顶棚又滑落。观众欢呼，选手们互相拥抱，解员激动地重复着“历史性时刻”。
江临川站在原地。
沈知意在他左侧半步距离，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平静。陈启明站在右侧，正与技术组确认系统重启流程。
一切看起来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所有联网设备同时响了一声。
不是警报，也不是广播。
是一个声音。
直接出现在每个饶意识里，像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
“欢迎来到，神经预载的时代。”
全场静了一秒。
接着有韧头看手机，有人摘下神经眼镜，有人惊叫出声。大屏上的回放画面突然跳帧，直播信号短暂中断又恢复。
江临川猛地抬头。
他望向远处那座最高的大厦，外墙的巨型全息屏正在播放许薇然被捕的画面。循环播放，角度不变。
但就在那一瞬，他看到了。
画面中，许薇然眼角的泪痣，闪了一下。
频率极短，不到0.1秒。
可他记得这个频率。
十年前，实验室火灾前十七秒，监控画面右下角有个光点，也是这样闪了一下。当时他以为是信号干扰。
他右手无意识转笔。
一支金属笔从袖口滑出来，指尖一旋，再一停。
动作定住了。
风从场馆缺口吹进来，带着硝烟味和花火的余温。他的衣角被掀动，发丝掠过额角。
他盯着那块屏幕，一动不动。
全息画面再次切换，回到正常播报模式。许薇然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赛事赞助商广告。
但他知道刚才不是错觉。
他抬起手，把银戒贴在唇边，像是要确认什么。
远处的大厦玻璃映出他的影子，瘦长，沉默，像一根钉在高处的桩。
烟花还在炸。
一簇蓝光落下，照在他右手指节的伤口上，血珠微微反光。
他没眨眼。
也没话。
只是看着那栋楼，看着那块屏，看着刚才泪痣闪过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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