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嘴角的笑意慢慢放平,压低声音,懊恼地嘟囔:
“亲爱的,我现下倒觉得,往后我们还是尽量在家用餐好了。我大可再多雇几名厨子。我算是发现了,无论我们到哪里,总有人要来打扰我们的独处时光。”
伊莎贝拉面露疑惑,循着他视线的方向正要开口问询,身后便传来马修的声音:
“詹姆斯,晚上好啊。啊,夏洛克,你也在啊。”
“夏洛克,亲爱的,真是好久不见了,能在这里遇见你,实在太让人高兴。”玛丽松开挽着马修手臂的手,笑着朝伊莎贝拉走过来。
她这份热情亲昵的模样,惹得马修连忙轻咳一声提醒妻子。此刻伊莎贝拉的身份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一位年轻俊美的绅士,太过亲近的举动,很容易引得旁人胡乱揣测。
伊莎贝拉潇洒起身,单手按在胸前微微颔首,随即从容接住她伸出的手,行一个法式吻手礼。
詹姆斯也跟着站起身,哭笑不得地和马修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拿这位性子直率的妻子没有办法。
站在一旁等候介绍的理查德与凯蒂,望着这一幕,满脸错愕,一时手足无措。
理查德最先稳住心神,郑重地朝詹姆斯颔首致意:“男爵,晚上好。能在此遇见您,真是意外之喜。”
詹姆斯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心里盼着能和同行的姑娘单独相处的男人,仿佛一眼看穿了他心底那点希望旁人尽快散去的心思。
“晚上好,理查德中校。请允许我介绍,这位是我的堂弟,夏洛克·福尔摩斯。”
玛丽这时才猛然记起,身侧的凯蒂并不知晓秘密,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位夏洛克,就是她们熟悉的表亲伊莎贝拉,那位女侯爵。
“凯蒂,亲爱的,这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男爵的堂弟。我们几个是老朋友了。”
一番行云流水的寒暄后,詹姆斯略一征询,便直接同侍者吩咐,将他们这一桌的餐具一并添上,六个人同坐一桌。
在场众人本就沾着姻亲的干系,就连理查德,也很快就要成为这亲缘圈子里的一员,自然没有分开落座的道理。
席间闲谈的开场温和亲近。
玛丽挨着伊莎贝拉,同她起自己最近写作的进展,末镣声叹息彬格莱一家行事失当。
她凑到伊莎贝拉耳边声嘀咕:
“你……女侯爵还是太宽容了。虽这话我不该,但我真盼着北边刺骨的冷风,能把查尔斯的脑袋吹清醒几分。”
伊莎贝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应道:“相信我玛丽,若是吹不醒,他本就不打算回来。”
班纳特家的表姐妹们并不清楚,伊莎贝拉这一番处置背后真正的惩戒分量。在玛丽眼里,只看见女侯爵的宽厚与聪慧。
玛丽朝她举杯:“但愿如此。离开了达西的帮衬,他在那边应当能好好成长起来。”
至于彬格莱的两位姐妹,将要长期禁足在尼日菲庄园。班纳特家的姑娘们都觉得乔舒亚的处置理所应当,就连性子最温柔的简,也不曾有过半句异议。
马修听见这话,险些被口中的葡萄酒呛住,实情全然反过来:
查尔斯若是不能让伊莎贝拉满意,便休想重返伦敦,卡洛琳的婚事也会一并无限拖延下去。
凯蒂好奇地望着和夏洛克谈笑风生的玛丽,又疑惑瞥向一旁的马修——姐夫非但没有半分醋意,眼底反倒满是纵容宠溺。
她下意识举杯抿了一口,全然忘了杯中不是平日里常喝的酸橙汁,而是这款粉红气泡葡萄酒。细密翻涌的气泡猛地冲上喉咙,她当即被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
凯蒂心里又急又羞,拼命想要压下声响,不想在众人面前这般失礼。可越是刻意屏息,咳嗽反倒愈发止不住。
理查德见状慌忙伸手扶住凯蒂,可二人尚无婚约,他受礼仪束缚,再多的举动都逾矩,只能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将亚麻手帕递上前。
玛丽连忙起身冲到凯蒂身侧,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不敢用劲,收效甚微。
就在一片慌乱、所有人都被规矩绊住手脚的时候,伊莎贝拉清晰冰冷的命令骤然传来:
“玛丽,用力拍她后背。用力拍,快!”
玛丽闻言再不迟疑,当即在凯蒂背后重拍两下。未等动作停歇,伊莎贝拉凌厉的催促再次落下:
“用力!拿出敲碎陶瓷杯的力气来!”
玛丽涨红了脸,用尽全力重重拍下。卡在凯蒂气管里、被气泡裹挟误入的酒液瞬间被震了出来,堵塞的气道彻底疏通。
凯蒂绵长地舒出一口气,又浅浅轻咳几声,紊乱的呼吸终于渐渐平复。
可当她抬眼,望见周遭闻声侧目看来的宾客,还有近旁一瞬不移凝视着她的理查德,脸颊瞬间惨白窘迫,无措地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手帕。
可当她抬眼,望见周遭闻声侧目看来的宾客,还有近旁一瞬不移凝视着她的理查德,脸颊瞬间惨白窘迫,无措地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手帕。
伊莎贝拉暗自叹气,凯蒂这表妹运气实在不好。想来她方才根本没留意杯中是什么,便贸然大口饮下。
可眼下这份窘迫必须尽快收场。刻薄的伦敦社交圈从不会体谅无心之失,若是传出去,只会把她呛酒失态的囧事四处散播,当作笑谈。
她看向快步赶来的餐厅经理,沉声吩咐:
“麻烦立刻更换这一桌的蜡烛。很遗憾,这位姐显然对这款熏香不耐受。”
罢,她朝着围观过来的众人矜持地微微颔首,抬手拿出手帕轻擦唇角,轻声叹道:
“娇弱的姐与夫人们,常常对特定熏香、食材格外敏福诸位也务必留心,选用熏香时,万万要谨慎。”
经理刚刚还陷在贵族姐是不是突发了什么古怪疾病的恐惧里,如今餐厅没有被追责,事情有了完美结局,再好不过了。
他赶忙应声,匆匆带领侍者去更换熏香蜡烛,周遭宾客的目光渐渐散去。
詹姆斯悄然移动座椅,凑近伊莎贝拉,手臂拢过她肩头。这是绅士之间寻常的亲近姿态,落在旁人眼里毫无异样,并没有引来猜疑。
玛丽几人全都围着尚且在平复呼吸的凯蒂,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谁也没有留意这一幕。
伊莎贝拉侧首瞥了眼他的手臂,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后者含笑收回手臂,但掌心仍稳稳落在她肩头。
“夏洛克,真的,当年若是你同我争夺福尔摩斯家主之位,我实在没有把握,能像战胜迈克罗夫特那样赢过你。”
方才他其实也闪过几种解围的法子,可远不及伊莎贝拉这般轻描淡写,三两句话就不动声色抹平一场风波。
凯蒂这时呼吸已经全然平复,这场险些毁掉她体面的危机消弭于无形。她抬眼望向夏洛克,眼里满是感激。
“夏洛克先生,多谢您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里,日后若有机会,我必定报答您。”
虽然夏洛克先生刚刚对待玛丽姐姐异常,温和亲切,但是凯蒂其实凭借多年的生存本能,却觉得面前这位容貌出众的绅士却一定是个冷淡的人。
凯蒂在内心对自己:你瞧,你看错了。这位绅士,并非如此。
可怜的理查德中校,却陷在巨大的纠结之郑整场风波里他束手无策,全然没有一展身手的机会。
他由衷感激夏洛克出手救了凯蒂,可同时,又对这位气场迫饶年轻绅士,生出浓浓的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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