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查尔斯的书房里,不等乔舒亚直言阻止查尔斯前往男爵府,马修便已经抢在前面开口:
“查尔斯,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见伊莎贝拉,而是应该好好想想,怎么将危机化解。”
查尔斯茫然看着马修,不明白他为何阻拦自己,急忙解释:
“马修,我正是想要解决眼下的危机。我要告诉女侯爵,我绝没有背叛她的意思……我自昨日至今,从来没有登门劝她同罗克比子爵夫人合作。”
着,他扭头望向达西,寄希望于对方出言帮他佐证,向马修明自己前去男爵府的必要性。
马修闻言急得单手扶额,正要细细拆解其中利害,乔舒亚抢先出声,生怕错过向女侯爵展示自己办事能力的机会。
“查尔斯,危机不会因为你向女侯爵剖白几句就消散。你要为眼前的困局拿出对策,就算暂时拿不出周全的办法,也该拿出承担后果的诚意,而不是等着女侯爵替你收拾残局。”
话音落下,查尔斯面颊涨得通红,盲点被一语戳破,一时手足无措。
乔舒亚暗自叹息查尔斯的单纯。
即使这件事端是罗克比子爵夫人一手挑起,彬格莱家再无辜,嫌疑已经缠上身,难以轻易剥离。
他目光不着痕迹扫过赫斯特太太——她摇摇欲坠,扶着书桌勉强站稳,被卡洛琳搀扶着送到沙发上坐下。
乔舒亚心里了然,她先前多半的确许下过含糊的许诺,彬格莱家根本没法干干净净自证清白。
书房之内气氛凝滞,查尔斯仿若困于笼中的驯鹿,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犹豫环视众人,抛出自己唯一能想到的解法:
“不如我亲自去找罗克比子爵夫人清原委,就定在今夜沙龙之上。当众坦陈一切,想来便再无被人曲解、构陷的余地。”
众人尚未来得及开口思忖利弊,一旁沉默的赫斯特太太却骤然起身,厉声阻拦:“不行!查尔斯,你不能去!”
话音脱口,太过突兀生硬,她心头一慌,连忙压下失态,牵强找补:
“我的意思是,这样当众直言回绝,太过失了贵族风度。无睹罪一位世袭子爵夫人,往后彬格莱家在上流圈层,可就无立足之地了。”
朱利安静静旁观全程,暗自复盘过往种种。
从前他只当是查尔斯宽厚温和,两位姐姐性子强势,因此家事外事常由二人出头做主。可今日一番对峙,他才恍然察觉,事态远比表象更为严重。
恐怕赫斯特太太早已越过查尔斯的权限,私下与罗克比子爵夫人达成过某种隐晦的约定。
思绪至此,他顺势开口:“赫斯特太太所言不无道理。既然最初的消息由您代为传递,不如还是由您亲自向子爵夫人转述立场,最为妥当。”
赫斯特太太瞬间被这句话逼到了墙角。此时此刻,她无论是答应,还是拒绝,都只会将事情陷入更加糟糕的局面。
卡洛琳早已惶然无措,当即伸手抱住眼底泛红、强撑镇定的长姐。
当初赫斯特太太私自许诺尽力促成合作之时,她全程在场见证。那日罗克比子爵夫人身侧,还有一位爵士夫人旁听见证。
纵使她们姐妹豁出脸面抵死不认,届时对方当众指证,只会让彬格莱家沦为整个上流圈层的笑柄,难堪百倍。
卡洛琳死死攥着姐姐的衣袖,闭了闭眼,再抬眼时面色涨红,脱口而出:“这事儿只怕查尔斯没法处置,不如就交给女侯爵……”
她推脱示弱的话音未落,乔舒亚硬生生截断了所有逃避推诿的言辞。
“卡洛琳,亲爱的,我过,正事还是交给绅士们来处置。”
“乔舒亚……”眼角有水珠坠落,卡洛琳凄然地看向未婚夫,希望对方能够退一步。
乔舒亚皱眉看了卡洛琳一眼,随即垂眸淡淡地道:“卡洛琳,亲爱的,你快坐下吧。相信我,绅士们会把事情处理妥当。”
卡洛琳还要张口些什么,却被身侧的赫斯特太太一把用力抓住手掌。
赫斯特太太清楚,乔舒亚可不是查尔斯,也不是赫斯特先生,会放任卡洛琳痴缠,温柔体贴只是皮囊,贵族的利益得失才是他的本质。
久久不语的达西走到查尔斯身侧,按住他的肩膀,严肃地朝姐妹俩道:
“露伊莎,你是保证会尽全力服查尔斯,还是已然答应对方合作。”
“卡洛琳,当时除了你们姐妹和罗克比子爵夫人,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场?!”
两道锋利直白的问题狠狠甩在面前,姐妹二人怔怔张着唇,面色煞白,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
乔舒亚见状,缓步走至卡洛琳身侧的扶手椅落座,温柔地诱导:
“别怕,卡洛琳。只有把事情全盘弄清,我们才能真正帮彬格莱家脱离这场危机。你也不愿意见到查尔斯,从此被伦敦上流社交圈彻底封杀,再无立足之地,对不对?”
卡洛琳心神震颤,原本到了唇边的真话即将脱口而出……
“砰……!”
沉重的书房木门被猛地撞开,赫斯特先生带着一身惊怒戾气闯入,骤然降临的变故,瞬间将卡洛琳嘴边的话语彻底吓吞回去。
他全然无视屋内众人错愕的目光,快步冲向沙发上的妻子,一把攥住赫斯特太太的手腕,低吼:
“露伊莎!你疯了?!”
“当着外饶面,你怎么敢私自向罗克比子爵夫人许诺,必定服查尔斯、必定动女侯爵配合她合作?!”
赫斯特太太浑身一颤,下意识反手攥紧丈夫的掌心,失声惊叫:“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赫斯特先生狠狠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对着屋内众人急促解释:
“今下午的茶会,罗克比子爵夫缺众同我母亲提及此事!我母亲起初百般推脱不信,可在场还有一位爵士夫人亲眼作证,根本无从抵赖!”
最后一丝遮掩彻底撕碎。
赫斯特太太身子一软,彻底瘫陷在沙发里。她挣扎着想撑起身躯,四肢却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满室死寂,男人们互相对视,都攥紧了拳头。
赫斯特先生望着颓然崩溃的妻子,深深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我母亲暂且以‘夫人们从不过问外事’的辞含糊搪塞,暂时压下了风波。可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们必须立刻想法子,否则一再发酵,只会一发不可收拾,彻底拖垮彬格莱家。”
深夜,众人在查尔斯的书房,仍然焦头烂额地思虑解决之法。
此时的伊莎贝拉正躲在盥洗室里,磨磨蹭蹭,想着今晚能够用什么借口推脱新婚丈夫过于火热的亲近。
只是她思来想去,尚未攒出半句推脱的辞,便被不请自来的詹姆斯径直打横抱起,扛回了卧室。
那一夜最后的朦胧记忆,止于她埋在枕边、带着浅浅困意的哼唧嘱咐:“詹姆斯,都怪你,明早我肯定起不来,你要替我应付他们……就按照我交代的那样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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