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西班牙那边的日子可不好过啊。哪怕能够种出粮食和葡萄,可是和人交易后,又怕拿不到银币,或是在路途上会被人劫掠。”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问道:“你的人有没有确认,艾伦在那边有没有足额交易,有没有赖漳情况?”
暖房里温热潮湿的空气裹着柑橘与月桂淡淡的香气,塞缪尔的脚步微微放缓。
他当然听懂了这句问话底下真正的分量。
伊莎贝拉信任卡梅伦兄弟,但她绝不会把整条命脉,孤注一掷押在唯一一条信息源上。
他叔叔阿拉斯泰尔子爵所辖的分队,和艾伦的军需部门驻地相邻,却互不统属;
格兰特家族留在当地庄园的代理人,又是完全独立于军方的民间视角——刚好可以充当一面用来交叉核对的镜子。
塞缪尔轻轻推开温室的玻璃门,选了一处视线开阔的地方,引领伊莎贝拉站定,借观察植株的姿态,轻声:
“艾伦那家伙虽然有点心高气傲,但是在半岛那边还是爱惜羽毛的,特别是如今杰拉德准将,正处在晋升的关键时期。”
伊莎贝拉轻轻舒出一口气,指尖抚过一片油润发亮的月桂叶子。
“心高气傲确实是真的。他好像就比你一岁吧。上半年他回来休假,可没少同詹姆斯和杰拉德念叨你的事,羡慕你仕途顺遂。”
“那家伙就是命好,脸皮够厚,想得开。”塞缪尔在伊莎贝拉面前半点没有掩藏对艾伦的嫌弃,低声嗤笑:“要不是詹姆斯给他介绍了费茨杰拉德夫饶婚事,这个上校军衔还不是要纯靠混年头,加金镑。”
伊莎贝拉完全没想到塞缪尔对艾伦的印象会是这样的。不过他仔细观察塞缪尔的神色,话的虽有些毒辣,但神色间并没有太多的鄙夷。
她俯身轻嗅一株黄色玫瑰,叹息一声:“好吧,只要西班牙当地的交易,还有军队内额外公务的津贴,都支付到位,我就放心了。”
半岛那边的军部,对于在役军官以私人身份进行交易有着严格的管控,更是对劫掠、胁迫和欺诈当地民众有最严酷的法规。
可是人心难测,照样拦不住好赌缺钱的军官们背地里的勾当。
她要艾伦在西班牙杜埃罗?萨拉曼卡河谷一带,进行葡萄汁相关贸易,不仅仅是为了在战争期间牟利,更是为了在当地建立稳定的供货渠道。
塞缪尔压着嗓音附和,“就目前传回的消息:货款都是当场兑付硬银。艾伦没有拿军令胁迫庄园主,护送木桶的士兵,领到的也是私人支付的劳务津贴,并没有记进军需账目。
随即他要引着伊莎贝拉朝着南美兰花品种的方向走去,审慎地建议:
“只是信件跨海总要迟上两三个星期。河谷深处那些偏僻庄园,就算是叔叔那边,也做不到时刻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什么风险,可以被彻底抹除。”
伊莎贝拉将目光放在塞缪尔身上,轻笑道:“我本来就不幻想绝对安稳。只是机会难得。”
“波尔图的英资商人在上?杜罗河谷有着最稳定的波特酒进货地,那不是我们能够撼动的地方。
我是打算在杜埃罗?萨拉曼卡河谷一带构建稳定的乡绅葡萄汁和葡萄酒供应渠道。”
以塞缪尔对伊莎贝拉的了解,他每一次出他心中计划时,必然代表着这个计划已经完成了70%以上,甚至是快要落定前。
他直言不讳地问道:“伊莎贝拉,你终于肯出你在葡萄酒业上的远景规划了。让我猜猜,你这个所谓的乡绅联盟是不是就快要落定了?”
伊莎贝拉露出灿烂的笑容,点零头,又摇了摇头,解释道:
“塞缪尔,你是我们咱们葡萄酒业的重要合伙人之一,我本来就没打算瞒你,计划这周约你出来详谈的。
去年,艾伦是找了西班牙当地他一个相熟的乡绅作为代理出面收购的葡萄汁。既然双方建立了初步的信任,今年自然要扩大购买量,那个乡绅代理就不太合适。”
塞缪尔皱紧了眉头,疑惑不解地看向伊莎贝拉,低声呢喃:
“詹姆斯肯定是不会允许你前往半岛,殿下那里也绝不会允许。现役军官也不合适,所以你难道打算委托查尔斯、达西或是马修其中之一吗?”
“塞缪尔,你可以再发挥一下想象力!”伊莎贝拉得意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谁规定一定要我们这些购货方亲赴西班牙去签约呢?难道不能是那些乡绅们,选出代表,到英伦来见我吗?”
塞缪尔一怔。
他完全没有想过还可以这么操作。半岛战争期间,西班牙并非没有贸易代表坐船到普利茅斯、伦敦。和英国商行洽谈订货。
然而,对于乡绅来,这一趟旅行不成本就是一路上的通行签证、健康证都并不容易获得。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自己咽了下去——那些通关的证件,对艾伦来,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伊莎贝拉瞧着他震惊的样子,详细解释:“艾伦这些年在半岛那边一直负责军需采购,与当地的乡绅们,维持了不错的合作关系。特别是去年足额支付了葡萄汁等农作物的货款,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到这里,伊莎贝拉捂嘴笑了起来,分享道:
“这家伙还财大气粗地保证,会负担这些乡绅代表的往返船票,所以他们决定为了未来几年的生计,咬牙登上了军需货船。
就是可怜了乔舒亚,刚到西班牙,又要坐船回来,算算时间大约还有一周,一行人就要到港了。”
塞缪尔彻底被震惊了,沉吟半晌,笑着摇摇头:“伊莎贝拉,你总能给我……我们带来惊喜。”
随即,他仿佛为了掩饰自己过于炙热的视线,看向暖房外,转移话题:
“看来,除了我们去年葡萄酒业的分成,前往半岛那边军需品的贸易,你也没少分成给艾伦的家伙。否则他也不可能这么大方。”
伊莎贝拉闻言,自豪地轻轻挺了挺胸。
“虽从西班牙到英伦路途遥远,一路上风浪与风险不断,可他们,是来会见不列颠第一位获封的女侯爵。这会是他们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经历,难道不值得吗?”
塞缪尔唇角已经扬起,正要开口认同、由衷地送上赞叹。
然而还不等一个字从他唇间落下,一道低沉温润,就在温室拱门那边响起:
“依我看,如果要见的若是贝拉,哪怕从地球的另一端,迎着风雨奔赴而来,也是值得的。”
伊莎贝拉惊喜回头。
塞缪尔:……
(内心:行吧,这家伙来的还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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