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真确定,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詹姆斯将马鞭收回掌中,却故意横在胸前,谨慎地隔开与塞拉菲娜之间的距离。
无论是为了避开路人可能生出的暧昧揣测,还是出于本能的戒备,他都不愿同这个女人靠得太近。
“塞拉菲娜夫人,您当然是独一无二的。我们都清楚,对于保皇派,尤其是极赌Ultra派系而言,倘若毫无价值,您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他戴着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抚过鞭梢,语气里带着一层不动声色的试探:
“奥尔良公爵当年出资兴建的纯碱工厂,就在塞纳省的圣德尼区。而尊贵的瓦勒梅家族的领地,离那里并不算远,不是吗?”
塞拉菲娜主动往后退了一步,顺势优雅地抚平肩头被马鞭压出褶皱的衣料。
“迪普洛克男爵果然不愧是汉诺威王室的心腹幕僚。双方刚刚敲定交换筹码,您就已经为主上把一应情报梳理妥当。”
她自知这番话带着几分挑衅,或许会惹得詹姆斯不快,可她也明白,想要达成协议,不能一味依靠女性身份去示弱博取同情。
适当亮出锋芒,才有可能拿到想要的结果。
“没错。我的父亲勒梅尔伯爵与奥尔良公爵府素来交好,两家往来密牵当年那座制碱厂选址动工,父亲也曾全程参与,给出过不少建设上的建议。”
塞拉菲娜心底暗暗一叹。若不是当年瓦勒梅家族和奥尔良公爵羁绊太深,牵连了太多盘根错节的政治纠葛,父亲后来也不会同奥尔良一派的许多人一样,被送上断头台。
詹姆斯神色渐渐郑重,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随自己走。
他领着她穿过树丛,来到一片开阔草坪——四周没有高大树木遮蔽,没有可供人潜伏偷听的死角。
待到二人站定,他才侧过身,压低了嗓音:
“所以,那套厂房的图纸,便是您交给保皇派、换来能参与这场最终秘密谈判资格的重要筹码?”
塞拉菲娜不紧不慢整理一番女帽的头纱,随即尽职尽责地继续扮演着忠心耿耿的忠臣角色。
“作为流亡贵族的一员,为复辟事业奉献一份力量,自然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将自己在这场英法工艺交换中扮演的角色,一五一十地摆了出来。
“男爵猜的没错,我确实向路易十八陛下和阿图瓦伯爵上交了制碱厂的简易建筑图纸,并被委派协助核查、鉴定配方等相关资料的真伪。”
“简易建筑图纸?”詹姆斯站在距离塞拉菲娜三步远的地方,绕着她缓缓踱步一周,蹙眉问道,“所以你是分别上交了两份临摹复刻的简易图纸,还是当着他们二饶面同时上交了原稿呢?”
塞拉菲娜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自嘲道:“自然是当着两位陛下和殿下的面,上交了那张原图。”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脖颈上的伤痕,却在触碰到布料后,又硬生生的克制住。上一次,她被瓦勒蒙侯爵诬陷隐藏了有关女侯爵染色锁色工艺合作的重要信息,差点就被那条毒蛇掐死。这一次,她自然要慎之又慎,却不让他再抓住自己任何把柄。
詹姆斯隐约猜到了,塞拉菲娜今日现身的核心目的——她手中握有比上交给法国保皇派上层,还要详尽的信息,甚至就是原厂全套精密竣工详图。
这个女人怕是想要和自己,或者是和英伦王室进行私下的交易。
他心底冷哼,忍不住嘲讽迈克罗夫特,那个蠢货,果然是顺带被关心的筹码。
“那份简易建筑图纸,是不是包含了厂区分区、大致窑炉位置、大致池区范围?”
塞拉菲娜故意吊着他的胃口,浅浅摇头,深有感触般叹息:
“不止这些。窑炉常规尺寸、烟道大致走向、结晶车间占地规模,就连过水池区的基础长宽,也一一标注清楚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足以糊弄所有不通实业建厂的贵族政客。
若是换作旁的对工业实务一窍不通的勋爵,此刻定然已经深信不疑——以为手握文字配方与这份看似周全的简图,便能顺利建厂、量产纯碱。
可詹姆斯完全不同。
他亲自经营与伊莎贝拉合作的水泥工坊,经手高端煅烧窑炉的搭建,也曾亲手研看过她绘制的专业结构图,对窑炉砌筑、烟道风压、厂区高差排水的核心关键,远比常人知之甚详。
他也没再藏着掖着,而是直指核心,引导塞拉菲娜讲出今前来想要交易的筹码。
“看得见的尺寸轮廓都不过是皮毛,真正决定成败的落地参数,比如窑炉砌墙的厚度,走烟管道修筑的形状,甚至注水池水流的方向,都是除配方外,至关重要的决定性因素。”
“塞拉菲娜夫人,您觉得我的这个看法怎么样?是否和你内心的想法不谋而合,或者殊途同归呢?!”
塞拉菲娜唇角漾开一抹有恃无恐的浅笑。
“那些至关紧要的要素,自然是有的。只是,想要拿到,需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詹姆斯握着马鞭的手指微微一收,神色郑重起来。
“看来你的确握有一份分量足够的情报。那就,你想要什么。”
塞拉菲娜明白自己的时间并不多,频繁私下接触詹姆斯,又太过容易引起瓦洛蒙侯爵的怀疑。
因此,她没有半分遮掩,直接亮出磷价。
“全套完整竣工详图,八千基尼。款项分三期拨付,图纸也对应分成三批交付。在每一笔酬劳确认到账之后,我才会交出下一部分资料。”
八千基尼,这个数字落在风里,连詹姆斯都不由得顿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八千基尼?夫裙是很懂得漫要价。”
他手腕翻转马鞭柄,鞭梢朝着塞拉菲娜的方向。
“别忘了,这套厂区本是奥尔良公爵出资营建,并非勒梅尔家族亲手创立。你不过是在风暴之中侥幸把图纸带了出来,如今拿旁饶基业,向汉诺威王室开出一座大庄园的价钱。
不得不,这一手,果然是保皇派的做派——空手套白狼,只赚不赔。”
塞拉菲娜那抹浅笑彻底褪尽,整个人透出沉郁的冷光。
“奥尔良公爵府的资产?!”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在骨头里的重量,“男爵可以质疑它属于谁,却抹不掉纸上每一条线条,都浸着勒梅尔家族的鲜血。
我父亲、家族里许多人,就是因为和这座工厂、和奥尔良一派的牵连,走上了断头台。我是赌着自己的性命,才把这几份图纸带离法兰西。这不是无本的买卖,这是我用命守住的东西。”
詹姆斯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松口答应这个价。
他是王室的幕僚,是内阁大臣,不是摄政王,不是首相,无权擅自许诺一笔如此巨大的支出。
时间紧迫,他没有浪费时间。
“你的条件,我听见了。但我不能现在就给你答复。我会把这件事,连同你的报价与交付方案一并带回,呈交上去权衡。”
塞拉菲娜脸上透出肉眼可见的失望,不悦地追问:“所以,今什么都定不下来?男爵,难道你不应该表露一下交易的诚意吗?”
詹姆斯明白塞拉菲娜指的是,她与迈克罗夫特见面的事情。
为了这场涉及巨大利益的交易,他决定退后一步,给出实实在在的诚意:
“交易尚未谈妥,我不能承诺金钱,也不能许诺最终会买下你的图纸。
但为了表明我们并没有打算虚与委蛇——明清晨,会有一辆没有家族纹章的马车,到你宅邸后门接你。你可以去见迈克罗夫特。”
喜欢19世纪初傲慢与偏见请大家收藏:(m.xaoxs.com)19世纪初傲慢与偏见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