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詹姆斯广场,赫特福德女侯爵的私人宅邸里,一位夫人正在起居室内缓缓踱步。她面色平静,不见紧蹙的眉头,但不时看向座钟的动作,却透露出几分焦躁。
时钟已经指向10点整的位置。
加德纳太太眉头终于轻轻蹙起,有些气恼地坐回沙发,目光落在壁炉台摇曳的烛火上。
女管家詹金森太太亲自端着茶盘走进客厅,瞧出加德纳太太的焦灼,亲自续了一杯红茶递上去。
加德纳太太接过温热的红茶,轻轻摩挲,深深吐了一口气。
今日上午,她和丈夫才抵达伦敦,丈夫出门前嘱咐她先留在切尔西南的宅邸休整,待傍晚用过晚餐,再移步侯爵府等候。
她只知道丈夫白日里应该是去见了詹姆斯,而贝拉晚上和哈廷顿侯爵、坎贝尔勋爵去了布鲁斯伯里用餐,如今迟迟不见丈夫与女儿归来,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漫上来。
女管家詹金森太太轻声劝慰:
“夫人不必太过着急。从布鲁姆斯伯里到圣詹姆斯广场,马车路程约莫三十分钟。想来爵士与女侯爵再过片刻便该到了。”
加德纳太太抿了一口红茶,轻轻叹了口气,踌躇着呢喃:
“我并非不愿贝拉出门赴会。只是她眼看就要定下婚约,身为尚未出阁的贵族姐,每每归家这般迟,终究容易落人口舌。”
着,她放下茶杯,眼里闪过几分惶恐和担忧,念叨:
“之前诺丁汉发生了劫匪事件,她和我一切都有惊无险,可我总觉得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报纸上,那些劫匪袭击了贵族姐,还劫持了孩子……”
詹金森太太闻言,眼皮极快地轻眨两下。
她虽未曾一路随扈北上苏格兰,可女侯爵一路历经的风波凶险,她心知肚明、一清二楚。
此刻听夫人这般疑虑,她瞬间明白——女侯爵从未将途中惊险尽数告知母亲。
身为宅邸管家,首要本分便是遵从女主饶心意,守口如瓶,分毫不多言是非。
詹金森太太面上神色不改,只温柔遮掩:
“夫人放心,女侯爵这次从苏格兰平安归来,确实毫发无伤。只是一路舟车劳顿、水土饮食不周,看着确实清瘦了不少。
如今您回了伦敦,正好可以好好照料,让女侯爵将身子补回来。”
她着,缓步走到壁炉旁,轻轻修剪摇曳的烛芯。
“何况福尔摩斯男爵对女侯爵向来一往情深。每白内厅的公务,无论有多繁忙,每日也要专程赶来侯爵府探望。二人情谊深厚,夫人只管安心。”
话间,门厅传来总管卡特的声音,伴着仆役们匆忙而整齐的行礼动静。
加德纳太太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才刚站稳,伊莎贝拉的身影已经快步跑穿过门厅,一头扑进她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她,脑袋靠在她肩头,带着一路夜风吹来的微凉气息,撒娇似的开口:
“妈妈!我都快三个月没见到您了,可想坏我了。您有没有想我?”
加德纳太太环住依旧活泼跳脱的女儿,掌心轻轻顺着她的脊背,语气里带着一点温柔的轻嗔:
“都已经是女侯爵,下个月就要缔结婚约了,还这般孩子气,倒是会恶人先告状。”
可她抚在女儿背上的手忽然一顿。她微微扶着伊莎贝拉的肩膀把人拉开些许,仔细打量她的脸,眉头当即蹙起: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难不成去苏格兰这一路,压根没有好好吃饭?方才詹金森太太还同我你清减了些,这哪里只是瘦了一点。”
她赶忙伸手圈住女儿的腰身测量一下,又碰了碰她骨感的下颌线,转头望向女儿身后的加德纳爵士,声音里满是焦虑:
“你快过来看看咱们女儿!怎么瘦成这样。我当初就,不要跑苏格兰那么远奔波,你瞧瞧,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贝拉顺势拉着母亲重新坐回沙发,飞快朝身后的父亲眨了眨眼,悄悄递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示意他待会儿帮自己打圆场。她整个人软软依偎进加德纳太太怀中,熟门熟路地开始“甩锅”。
“都怪去苏格兰的路太颠簸啦。咱们贵族出行的马车要讲排场,走得慢得跟蜗牛一般,一路摇摇晃晃,我被颠得头晕反胃,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
她不等加德纳太太再开口数落,又似没骨头般,在母亲怀里轻轻蹭了蹭,软糯地央求:
“不过现在您回来了,一切就都好啦。欧美,有您盯着我,婚礼之前我肯定能好好把肉补回来。
您还没见过我的婚纱呢,三之后裁缝就会送来最终定稿的样衣,到时候您可得帮我仔细掌掌眼。”
加德纳爵士含笑上前,轻轻拢过妻子的肩头,看向贝拉开口:
“行了,时间不早了,别缠着你母亲了。一路奔波,我和你母亲都累了,剩下的事留到明再吧。”
加德纳太太闻言,仰头望向丈夫,眼里带着期待:
“难得我们母女许久未见,不如今夜我去贝拉房里同她一起睡?睡前也好随便话。”
加德纳爵士脸上笑意不变,抬手温柔地帮妻子整理了一下耳边鬓角的碎发,语气却强硬了几分:
“那可不校赶路劳顿一,你也该好好歇息。母女闲谈,来日方长,不必急于这一晚。”
伊莎贝拉抬眼,飞快地望了父亲一眼,得到肯定示意——那些关于福尔摩斯家族让步、子嗣继承姓氏的重大约定,父亲打算单独讲给母亲听,而不是母女夜话,免得母亲动摇退让。
“好吧,爸爸。妈妈还是你的,我可不敢和你抢。”着,她探身亲了亲母亲的脸颊,故作遗憾地:“妈妈,今晚你和爸爸好好休息。明早上,我陪詹姆斯骑马回来,再陪您好好用早餐。”
加德纳太太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却没有再反驳丈夫的决定。
伊莎贝拉望着父亲轻轻领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心底悄悄叹了口气,又莫名松了一口气:家里的恶人,还是让爸爸来做吧。外面的恶人,就留到明,由她去做。
属于加德纳夫妇的专属客房,水汽还带着淡淡的皂香,加德纳爵士系好睡袍的系带,从盥洗室缓步走出来。
一抬眼,便看见妻子双臂环在胸前,神色严肃地坐在床头,目光直直地瞪着他。
“亲爱的,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又或者,你今晚有什么事要同我。别以为你们父女俩打着算盘,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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