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皱着眉，依旧无法认同这番取舍，沉声开口：
“即便如此，我依旧觉得方案A更为稳妥。
我们完全可以先稳稳拿下三千英亩南部全部军功土地，凭政策低价购入，日后择机转手抛售。这批土地是内阁主推的存量，极易出手，一转手就是数万英镑的实打实入账，落袋为安，万无一失。
何必主动舍弃两千英亩的宝贵配额？白白送给内阁做人情，太过冒险，也太过吃亏。”
塞缪尔轻轻摇头，眼神比兄长看得深远太多，字字清晰：
“你看的是眼前的盈亏，可伊莎贝拉布局的，是朝堂的人心与土地的先机。
我们归还的这两千英亩配额，从不是吃亏让利，是最安全、最干净、不会引来任何弹劾的政治示好。
它不是现银，却是内阁最需要的政治筹码——可供他们平衡军官派系、安抚立功军人、交换议会支持的资本。
我们主动递出这份善意，给彼此留下余地。后续全款市价申请北部良田的请求，才会被内阁宽容接纳。这是看不见的筹码交换。”
温斯顿仍旧固执：
“可土地从来都在。我们晚一年、两年购入北部，又有什么差别？”
塞缪尔微微抬眼，一语戳破最残酷的现实：
“因为北部的好地，根本不多。
阿尔斯特全境大半是沼泽荒土、贫瘠泥炭地，无法耕作、更无法种植亚麻。
真正地势平整、水土优良、适合长期经营产业的贝尔法斯特熟地，少之又少，寸土寸金。
若我们走方案A，耗费时间换手、变现、再重新购置，等我们腾出手来，整片北部的优质地块，早已被旁人抢占一空。
现金永远可以再赚，可北部核心土地的卡位机会，一旦错过，终身再无。”
温斯顿一时语塞，怔怔望着跳动的烛火。
良久，他慢慢回过神，低声开口：
“那关于南部的土地，你有什么打算？你我都身在英格兰，谁来打理爱尔兰的田产？远隔海峡，佃户若是生出事端，我们鞭长莫及。
塞缪尔无奈地看向温斯顿，特意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叔叔在半岛那边，和爱德华·帕克南少将关系最好。”
“爱德华·帕克南？你的是朗福德伯爵的弟弟？”温斯顿愣了一下，沉吟片刻，低声念叨，“我记得帕克南家族的塔利纳利城堡就在韦斯特米斯郡，恰好挨着这次内阁批量出清的南部伦斯特土地。”
他豁然起身，凑到弟弟跟前，又气又无奈：
“好啊，原来你早就盘算好了，要托他们代为打理爱尔兰田产！亏我整日替你、替叔叔悬着心，白白替你焦虑！”
塞缪尔半点不怕兄长嗔怪，从容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熟稔地倒上一杯威士忌，轻轻碰杯，坦然自嘲：
“论英伦治安朝堂、人际博弈，我尚且有几分自信。但这般层层迂回、牵线长远的商业与土地布局，你当真以为，是我能想得如此深远周全的？”
温斯顿抬眸看着为了忙着抬高别人，而毫不在意压低自己的弟弟，简直没了脾气。他灌了一口烈酒，随即气哼哼地把酒杯撂下，嗤笑一声：“除了那位女侯爵，怕是整个英伦也没有哪位女勋爵，能让你高看一眼了。”
塞缪尔半点儿不受影响，淡淡地：“总之，以叔叔和帕克南家族的关系，委托管理土地的事情易如反掌。他们在阿尔特斯省也有土地，到时候我和伊莎贝拉在北部，购买开拓的荒地，也可以委托他们暂时代为照管。”
对于爱尔兰土地的后续布局安排，是他和伊莎贝拉多次私下详细密谈才敲定的心血。
无论是以贸易商路为筹码，帮扶拮据的帕克南家族增收、以此绑定对方忠心护持己方爱尔兰土地；
还是北爱尔兰荒地「先占名分、稳人留脉、种养维稳、长期改良」的开发细则；乃至横跨五至十年的南北双线资产布局，他都选择闭口不提。
并非不信任兄长，而是温斯顿的心性和眼界，根本无法消化这般跨年限和领域的顶级布局。
多无益，徒增他的烦恼，反倒乱了分寸。
温斯顿没有继续刨根问底，他愿意相信弟弟的判断，只是心中仍存疑虑：“帕克南这条线全靠格兰特家族牵桥搭线。伊莎贝拉就不怕日后你甩开她，单独行事？”
顿了顿，他轻轻补了一句：“她倒是真信你。”
藏在这句话底下未出口的心思，连他自己都不愿明讲：伊莎贝拉这般放手托付，心底，是否还有对塞缪尔的情意。
塞缪尔神色莫名，抬眼看向兄长。
“你忘了？伊莎贝拉在军中本就握有卡梅伦兄弟这条人脉。更何况詹姆斯与韦尔斯利家族素有交情。”
他轻轻晃动酒杯，复杂的目光锁定琥珀色的酒液：
“前几日，威灵顿侯爵同伊莎贝拉在怀特俱乐部共进晚餐。依我判断，她早已和对方搭上合作的门路。”
“不是她要提防我们单干。是我们，要时时警惕，她随时可以终止这份合作。”
温斯顿酒意慢慢涌上来，抬手便想去解开礼服领扣，忽然记起这是塞缪尔的宅邸，他早已成婚。随即又摇了摇头——伊索尔德常年住在赫特福德郡，并不在此处。
他干脆解开领口，将礼服外套随手甩脱，不顾体面斜倚在沙发上。
“实话，我的心一直悬着，就怕伊莎贝拉不肯松口帮忙。她同威廉交情极深，若是她想要置办爱尔兰的土地，只要开口，威廉绝不会拒绝。”
塞缪尔心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伊莎贝拉最终选择的是他，而非哈廷顿侯爵。但他开口依旧客观冷静。
“伊莎贝拉和那些借着情谊向男子索取好处的贵族女子不一样。”
后面的话语，却被他深深藏在心底。
伊莎贝拉忌惮卡文迪许家族根基太深、权势太重。在她自身羽翼尚未足够丰满之时，不会和这样庞大的家族深度捆绑，将自己的棋局依附于卡文迪许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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