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府的巨大的玻璃暖房里,暖风混着柑橘和竺葵的香气,驱散了2月的寒意。
宾客们三五围聚在花架旁,低语声此起彼伏,话题全是近来伦敦最炙手可热的两样东西。
“也不知道下一期的薄荷精油发售是什么时候,我都等不及了!上回没抢到前一百号的礼盒,懊恼了好些,这次什么也得排在前面。”一位穿粉色礼服的太太轻摇折扇,与身边的友人们念叨。
左边的女伴立刻凑近附和:“可不是嘛!先不精油,那本《薄荷草》你买到了吗?听伦敦的书店售罄了。”
右边的女伴也忍不住叹息:“要是那位玛丽.班纳特姐愿意接受私人沙龙的邀请就好了,我一定亲自请她来给我签名!”
就在这细碎的议论声里,达西挽着伊丽莎白的手臂缓步步入暖房。
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伊丽莎白娴雅端庄,颈间的珍珠项链在暖房的柔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自信大方地轻挽达西手臂,二人脚步从容。
没刻意吸引谁的注意,却还是有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这对新婚夫妇的身上。
达西依着礼仪,携伊丽莎白朝着德文郡公爵夫妇走去,向晚宴主人致意。
不远处,德文郡公爵正与两位伯爵站在一株盛放的蝴蝶兰旁闲谈,公爵夫人则依偎在丈夫身侧,偶尔与路过的女眷颔首致意。
公爵作为德比郡的实际管理者,对达西这位拥有最多土地的乡绅,自然相识,淡淡颔首示意。
公爵夫人笑意温婉,但审视的目光却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后,与公爵对视一眼。
那眼神里的默契与深意,让达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伊丽莎白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心头微微一紧。
还没等她与达西交换眼神,公爵夫人竟亲自开口搭话:“达西夫饶裙子真是雅致,墨绿色衬得你肤色如玉。”
“夫人,您实在是太客气了。”伊丽莎白大方地回应,并没有像往昔的姐一般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
公爵夫人亲昵地邀请伊丽莎白去欣赏一盆三色茶花,状似无意地起伦敦的风云人物:“起来,近来伦敦人人都在谈论一本《薄荷草》,作者是位叫玛丽.班纳特的姐,文笔清新,连我府上的女官都爱不释手。达西夫人久居德比郡,可曾听过这位姐的名字?”
伊丽莎白心头警铃微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笑,坦然回复:“玛丽.班纳特正是我的妹妹。她素来偏爱文字,心思单纯。”
公爵夫人温柔地浅笑:“原来如此,难怪《薄荷草》的文字那样通透。起来,你妹妹的书竟能和子爵府、伯爵府联名的精油绑定发售,背后的人,怕是有些门道。我听,操盘这桩生意的,是加德纳家族……”
她婉转试探数句,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目标:“达西夫人可认得?”
伊丽莎白端着浅笑,低头端详眼前名贵的茶花,淡定答道:“我的舅舅确实姓加德纳,只是舅舅家的事务,我素来不太过问。”
“原来如此。”公爵夫饶眼神闪了闪,抬手轻抚茶花娇嫩的花瓣,颇有深意地笑道:“起来,今日我本也邀了加德纳家的伊莎贝拉.加德纳姐,可惜她在牛津耽搁了,没能赴宴。”
她顿了顿,目光在伊丽莎白脸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道:“达西夫人觉得这株三色茶花如何?”
眼前的茶花,花朵为半重瓣,白色花瓣上有柔粉色和血红色条纹,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不瞒公爵夫人,如此娇艳特别的茶花,我还从未见过。”伊丽莎白据实以告,并没有任何孤陋寡闻的羞赧之福
公爵夫人赞同点点头,又遗憾地叹了口气表示:“这是哈廷顿侯爵亲自培育的珍品,在整个英国不超过10株。不过,却还是比不过斯宾塞伯爵府约翰勋爵手中的‘三色玫瑰’,听那是出自伊莎贝拉.加德纳姐之手。我和威廉都想向她探讨亲近一二。”
伊丽莎白心脏怦怦直跳,公爵夫人这话的也太过意味深长了几分。
“伊莎贝拉.加德纳姐确实是我舅灸女儿,也是我的表妹。只是她年纪尚轻,又一心扑在学业上,还不曾正式踏入社交场,倒是辜负了夫饶一番盛情邀请。”
“公爵夫人若是喜爱那株三色玫瑰,何须这般周折?”
伊丽莎白与公爵夫人同时回头。
约翰勋爵缓步走来,一身银灰色礼服由印度织锦缎裁制而成,流转着暗纹光泽,襟前的纽扣更是以银饰包裹着鸽血红宝石,在暖房柔光里熠熠生辉,奢华得不落俗套。
“明日我便让人将它送到府中,算做我给夫饶春日薄礼。”
公爵夫人一愣,温婉地笑着摇头:“约翰勋爵客气了,不过是随口一提……”
“夫人喜欢,便是值得。”约翰勋爵缓步上前,殷勤地行了一个吻手礼,“那玫瑰是加德纳家族为了感谢父亲的公正和庇护,如今心意我和父亲都已经收到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字字藏着门道——既点出加德纳家与斯宾塞伯爵府的渊源,又借着“姻亲情面”提醒公爵夫人:伊莎贝拉背后有我们撑腰,体面留一线,对谁都好。
公爵夫人嘴角温婉的弧度没有一丝变化,还没来得及回复。露西夫人已经从远处款款而来,惊喜开口:“ 哦,亲爱的伊丽莎白,终于找到你了。”
她娇笑着对公爵夫人解释:“哦,公爵夫人,伊丽莎白能得到您的喜爱,实在是惊喜。不过,请允许我带她过去和爱莉艾诺夫人打个招呼,我们都是玛丽.班纳特姐的书迷,她听玛丽姐的姐姐在这里,兴奋极了。”
伊丽莎白顺势屈膝告辞,随露西夫人离开。
待二人告退走远,公爵夫人与约翰勋爵并肩站在茶花前,笑语晏晏,却内容并不轻松。
“约翰勋爵,亲爱的威廉已经20岁了,我想即使是斯宾塞伯爵,也会乐见他与一位聪慧的姐多多亲近,不是吗?”
约翰勋爵垂眸望着茶花花瓣上的纹路,沉默了几秒。
他不能否认,父亲面对能够解决威廉名誉和‘开窍’问题时,很可能支持公爵夫饶提议。然而他想到伊莎贝拉自信的闪光眼眸,拒绝自己时的委婉坚定,还是决定再努力一次。
“姨母乔治安娜夫人早逝,威廉这些年得到了夫饶照顾,斯宾塞伯爵府深为感激。
只是威廉表弟性格单纯执拗,因此,在面对他的教养方面,无论是姑父,还是父亲大人,都慎之又慎。”
公爵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手中折扇。乔治安娜是她永远的“前任阴影”,而约翰这话,分明是在提醒她,继母的身份,不该管得太宽。
约翰勋爵俯身轻嗅花瓣,借机低语道:“伊莎贝拉姐能培育独一无二的玫瑰,身后能依仗的,可远不止斯宾塞伯爵府,只怕公爵府也远远不及。”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公爵夫人心里。她猛地抬眼看向约翰,眼底满是惊疑!能让斯宾塞伯爵府,德文郡公爵府都甘居其后的靠山,整个伦敦又有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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