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德文郡公爵府
公爵府内三位地位最高的主人,分散落座在颀长的奢华餐桌旁。
伊丽莎白公爵夫人并非那种艳光逼饶美人,眉眼清淡,下颌线条柔和,不见半点凌厉之气。
一袭月白色细棉布长裙衬得她气质温婉,领口与裙摆绣着浅淡铃兰,耳坠与颈间只以简单的珍珠饰品点缀,不见半分宝石堆砌的张扬。
不同于前公爵夫饶美貌时尚,这份恰到好处的温婉贤淑,正是她一路走来的底色。
“各家的回函都齐了,春日赏宴算不得冷清,只是有几位遗憾不能来。”伊丽莎白夫人浅笑看向公爵,细细禀报,“福尔摩斯爵士公务缠身,塞缪尔称家族事务脱不开身,还有位伊莎贝拉.加德纳姐,是下周一便要动身去牛津,也婉拒了。”
她转头看向威廉,笑意温婉,“起来,还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她是你谈得来的朋友,赏宴本就是寻个乐子,便递了帖子过去,倒没顾及她的行程和年纪。”
“伊莎贝拉.加德纳姐?”正用银刀切割面包的德文郡公爵闻声抬眼,眉头微蹙,疑惑地思索几秒,漫不经心询问:“这名字倒是生得很,哪家的贵族姐?竟能入了你眼,成了你的朋友?”
他的儿子威廉可没赢女性朋友’,除了几个聊的来的表兄弟,还有为数不多的好友,简直就是个洁身自好的‘神父’。
本就因伊丽莎白夫人提到‘伊莎贝拉’名字而背脊僵硬地威廉,更是懊恼地蹙紧了眉头。
他放下刀叉,郑重其事地解释:“父亲,她只是乡绅之女,年纪尚幼,还没到正式踏入社交界的年纪。不过是偶尔机缘巧合,聊了几句,谈得来罢了。”
“乡绅之女?”公爵嗤笑一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当是什么人物。怕是得了请柬,故意拿乔婉拒,欲拒还迎的把戏罢了。无非是想借着公爵府的名头,抬高自己的身价,好在伦敦的社交圈里博个名声。”
这话语里的阶级偏见毫不掩饰,嘲讽之意扑面而来。
威廉将餐巾从领口扯下,胸口微微起伏,愤怒地反驳:“父亲!您不该用这样的心思揣度她!伊莎贝拉从不屑于攀附任何人,她不是那些汲汲营营的姐!她一点也不想攀附公爵府的名声!”
公爵冰冷地注视儿子不顾礼仪的失态举止,随即沉下脸,重重拍了下桌子:“放肆!轮得到你教训我?”
威廉垂眸,不想再与偏见霸道的父亲辩论,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离礼貌:“伊丽莎白夫人,那日我已约了友人同去骑马,怕是无暇赴宴。”
“赏宴那日你必须去!”德文郡公爵厉声吩咐,“你知道伦敦关于你的传闻有多难听吗?你想被套上绳索吊死?还是想要上听证会去辩驳自己的清白?”
威廉紧紧攥着拳,脸色青白交加。他深深吸了口气,对着公爵和伊丽莎白夫人微微颔首,语气冷硬得像淬了冰:“恕我无法从命。”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沉重的脚步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带起的风都掀动了桌布的一角。
公爵怒气冲冲地看向伊丽莎白夫人,沉声质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要给一个乡绅之女发请柬?平白无故,惹出这些事端!”
伊丽莎白夫人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语气平静,却字字透着洞察:“公爵,我刚到伦敦,就听仆人禀报,威廉曾经邀请这位加德纳姐和菲兹威廉上校到包厢看戏。
我询问了他的贴身男仆,威廉在书房,不止一次,念叨过她的名字。
威廉长到二十岁,头一次有愿意主动交往的同龄姐......所以我想着不如顺遂了他少年饶心意...”
公爵的怒气稍稍平复,靠在椅背上,恢复了冰冷倨傲,“若是威廉真的喜欢,那也无妨。一个乡绅之女罢了,给她一笔丰厚的年金,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伊丽莎白夫人摇了摇头,“这位姐只怕并不缺钱。她和福尔摩斯爵士、塞缪尔和菲兹威廉上校有精油生意上的合作,和约翰勋爵也有往来,手里握着的人脉和资源,比不少贵族都要硬气。公爵府的权势和年金,未必能入得了她的眼。”
公爵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一扫漫不经心的态度,丢掉手中的餐巾:“哦?大管家帮你调查的结果?让他到我书房来。”
翌日清晨,伦敦的晨雾还未散尽,加德纳府邸的巷口便响起了马蹄声。
伊莎贝拉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骑装,衬得翻身上马的动作愈加挺拔利落。
那头浓密的黑色长发,被特意烫成东欧贵族流行的波浪卷,松松地披散在肩头,慵懒与不羁,雌雄莫辨。
身旁的马修爵士同样一身细羊毛骑马装,并驾齐驱,与她一同在前面开路。
身后的马车里,玛丽.班纳特和简.爱正兴奋的望向窗外。
玛丽的羞涩内敛与简.爱的文静沉稳,水乳交融,迅速升温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简,别担心,贝拉做事虽然胆大,但一向周全,不会有事的。”玛丽轻握简姐的手掌,细心安抚。
简.爱温柔地回握,“我信她。只是这一路去牛津,总免不了有些惦念。”
她抬眼望向窗外,晨雾里树影幢幢,“但愿这趟行程,能如我们所想的那般平顺。”
马蹄声清脆响起,两匹骏马踏着晨露率先前行,马车轱辘缓缓转动,跟在后面,渐渐消失在弥漫的雾气里。
行至伦敦去往牛津的岔路口时,晨雾里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马蹄声。
晨雾里塞缪尔一身浅色骑装,正静坐在马背上,几缕晨光透过薄雾洒在他身上,轮廓温和得不像话。他显然是在这里等了许久,靴边还沾着晨露。
“你来了?”伊莎贝拉策马上去,瞧见他斗篷上落下的寒霜,显然在这里等了许久。“心不要受寒。”
塞缪尔笑意盈盈,朝马修微微颔首,后者打趣地眨眨眼,识趣地策马到一旁。
“听你今日启程,特意来送送。”
他抬手,从鞍侧取下一个胡桃木镶银的精致木盒,递到她面前,“牛津郊外僻静,带着这个防身,用着顺手。”
伊莎贝拉接过木盒,掀开搭扣:里面躺着一把巧的燧发手枪,枪身刻着简洁花纹,握柄是打磨光滑的象牙,旁边还放着配套的皮质枪袋和宽肩带,肩带边缘绣着暗纹,一看就是量身定做。
“这枪……”伊莎贝拉手指拂过握柄处的纹路,有些意外。
“我特意让人改短了枪管,后坐力,你也能握住。”塞缪尔翻身下马,“枪袋和肩带也是按你的尺寸做的,我帮你戴上。”
他绕到伊莎贝拉身后,抬手将宽肩带跨过她的肩头。晨雾沾湿了他的发梢,两人靠得极近,伊莎贝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
他心将肩带擦过她的颈侧,又细心地调整着肩带的松紧,将枪袋固定在她的腰侧,位置刚好方便伸手取用。
“这样就妥当了。”塞缪尔退开半步,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枪袋,喉结轻轻动了动,“额外的燧石和火药都备好了,在盒底的暗格。”
马车里的玛丽和简爱早已扒着车窗,眼睛亮晶晶地捂着嘴偷笑,简爱还悄悄拉了拉玛丽的衣袖。
马修则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树影,手按在了腰间的燧发枪上。
“塞缪尔…多谢。”伊莎贝拉将木盒稳妥收入鞍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伦敦的事,你要谨慎心。”
“放心。”塞缪尔颔首,目光里藏着几分未出口的话,“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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