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接过清单,瞥见伊莎贝拉微微蠕动的嘴唇,就知道她心里一定又在吐槽自己。
他无奈地解释:“与德比郡矿场的合作自我父亲在世时就樱只不过,近些年德文郡公爵根本没精力亲自过问矿业琐事,底下的管事便趁机钻空子,时常以次充好,把劣质煤混在好煤里交付。”
伊莎贝拉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低头调侃:“所以,你去找哈廷顿侯爵?毕竟他是公爵独子,这矿业的事,他一句话,总是有些作用。”
“威廉的话,自然是有作用的。不过,”福尔摩斯忍不住低笑一声,耐心解释:“我和威廉是多年好友,他资聪颖,但敏感多思,满脑子都是哲学和公益,对于这些俗物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话还没完,伊莎贝拉便倏地起身,裙摆扫过椅面带出轻响。她怕福尔摩斯再往下,越越深,透露过多有关德文郡公爵府信息后,又会多疑病大爆发,加深对她的质疑,进而试探,引爆两饶争执。
她干脆利落地告辞:“既然设备改造的核心细节已经谈妥,那我就先告辞了,后续协议拟定好再通知我即可。”
福尔摩斯挡在伊莎贝拉前面,想要出手阻拦,又碍于‘男女有别’束手无策,想要开口,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抚她。
“咯吱~”书房木门被轻轻推开,老管家端着银质托盘缓步进来,托盘上摆着精致的骨瓷茶具和新鲜点心。
见伊莎贝拉起身要走,老管家连忙笑着打圆场:“加德纳姐这是要走?莫不是被我沏的红茶吓跑了?年岁大了,手脚不利索,手艺就大不如从前了。”
伊莎贝拉不好意思地浅笑摇头:“怎么会?您沏的红茶醇厚适口,我很喜欢。我只是......”
话没完就被老管家笑呵呵地接了过去:“那就一定是因为之前的甜点味道太重了些,大人已经交代厨师务必做的清淡一些,姐不如再给厨师一个机会?”
老管家着,殷勤地给伊莎贝拉斟了一杯温热的红茶,又指着托盘里的千层酥点,贴心介绍:“先生特意交代厨房做了这道拿破仑点心,厨师从昨晚就开始准备起酥皮呢。您尝一尝,给点薄面。”
福尔摩斯也顺势开口挽留:“既然管家都备好了茶点,不妨坐下,尝尝茶点再走。”
伊莎贝拉不好再推辞,重新落座,只是刻意选了离福尔摩斯稍远的位置。
老管家朝福尔摩斯眨眨眼,躬身退下,书房里的氛围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但仍然没有松弛下来。
福尔摩斯看着她戒备的模样,忽然低笑一声,笃定地询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在怀疑你的身份,怀疑你刻意接近顶级贵族,另有所图?”
伊莎贝拉抬眸,黑曜石般的眸子静静看向他,没出声反驳,那沉默的态度却已然默认了他的猜测。
“是我之前思虑过甚,对你多有试探,抱歉。”福尔摩斯坐到伊莎贝拉身边的单人扶手椅上,郑重其事地道歉,“我已经认真思考了许久,我因你的优秀和与众不同就生出无端揣测,是无礼,也是错误的。我保证往后会克制自己的多疑,往后只就事论事,不会再对你有任何没来由的猜忌。”
伊莎贝拉没立刻接话,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平静地审视,毫不掩饰地掂量他这番话的真假。
书房里只剩下红茶热气升腾的白气,和壁炉里‘噼啪’火柴爆燃声,福尔摩斯被她看得竟有些不自在,放在雕花扶手椅的手掌渐渐握紧。
伊莎贝拉垂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拿起银叉,轻轻叉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酥脆的起酥皮在齿间化开。
就在福尔摩斯以为伊莎贝拉沉默回应了他的歉意,双方已经破冰时,她开口了:
“福尔摩斯,你是个理性思维的人,不会因为感性的情绪,放下对我的怀疑和试探。所以道歉我收到了,但我更想听你,你是如何放下对我的怀疑,再决定是否接受。”
伊莎贝拉放松地倚靠在沙发上,不再挺直背脊,但话语中坚持没有退让一步。她要的不只是一句道歉,更是一个能让她真正放下戒备的理由。
福尔摩斯先是松了一口气,低笑出声,随即敛了笑意,坦诚相告:“我派人核查过你的身世,你自出生起就没离开过英格兰,成长轨迹清晰有据,没有半分可疑的境外牵扯。”
他指了下桌上铺展的蓝图和桌角摆放的精油:“再者,你年纪尚不足二十,可掌握的知识维度却远超同龄人,更难得的是,你的思维逻辑从不属于当下任何一位有名的思想家或政治家,全是你自己独一套的体系。”
到这,他忽然勾起唇角,添了句带着调侃的感慨:“至少我想遍了法国、欧洲大陆乃至英国的所有政坛学界人物,没一个能像你这样,既懂煅烧窑的构造,又有如此出色的数学计算能力。你也不是愿意受人驱使的性子,不是吗?”
福尔摩斯倾身接近伊莎贝拉,保持在一个不会让她闪躲的距离,诚恳地请求:“所以,伊莎贝拉.加德纳姐,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我们还是朋友吗?”
书房里的壁炉火光轻轻晃了晃,映得伊莎贝拉的侧脸暖了几分。
她先是微怔,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及“朋友”二字,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弧度,褪去了之前的戒备与疏离。
她没有忸怩推辞,反而像一位得体的绅士般,坦然地朝福尔摩斯伸出右手:“我接受你的道歉,也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她偏头狡黠一笑,补充道:“不过,要是再让我察觉到无赌试探,这‘朋友’的名分,我可随时会收回。”
福尔摩斯握住她的手,手指上还带着红茶的温热,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松开手,唇边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书房里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伊莎贝拉终于可以放松地享受美味的拿破仑点心,少有胃口大好的样子,让福尔摩斯忍俊不禁。
“难得还有你喜欢吃的点心,看来以后我每次都给你准备这道点心如何?”
“唔唔~~”伊莎贝拉摇摇头,将点心咽下,解释道,“味道确实不错,很酥不太甜。不过,主要因为我今早上一肚子气,什么也没吃,这会儿饿了,胃不舒服。”
“原来如此,是我昨利用菲兹威廉,先斩后奏,气到你了。”福尔摩斯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昨的算计,话音刚落就接收到伊莎贝拉一个没什么威慑力的白眼,他反倒心下一松,顺手给她的茶杯添上温热的红茶,“我保证以后不让伊莎贝拉姐你憋一肚子气吃不下饭。”
伊莎贝拉又叉了一口甜点送进嘴里,腮帮子鼓得更明显了些,却没耽误正事,抬眸朝福尔摩斯递去一个清晰的眼神,示意他继续讲刚才哈廷顿侯爵的事情。
福尔摩斯清了清嗓子,收起笑意,认真解释:
“就像我刚刚的那样,威廉不喜俗物,因此今年下半年起,德文郡公爵安排他处理矿业和庄园事务后,他遇到了不少阻力。他并非不想把事情做好,而是……而是过于理想主义,导致许多事情都事与愿违。
这次他来伦敦,听我也在,就想找我给他出点主意。当然,咱们水泥厂的烟煤和焦炭这事,对他来不算什么,他只需要吩咐底下管事一句,就能彻底理顺。”
“是吗?我觉得这个理想主义意味浓厚的尊贵少爷,怎么身上还透着一股浓厚的八卦意味?那他就差直接问约翰勋爵有没有包养我,加德纳家有没有攀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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