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后,海尔莱姆子爵府内,两对兄弟在不同书房内开始了两场异曲同工的对话。
温斯顿的书房内,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的醇厚香气,却驱不散兄弟间骤然紧绷的氛围。
温斯顿率先打破沉默,将酒杯重重搁在红木书桌上,严厉地质问:“塞缪尔,你老实!拒绝叔叔为你请封爵位,执意要竞选下议院议员,是不是为了那个加德纳家的姐?”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目光死死锁住对面的弟弟,失望地鞭挞:
“我原以为你谋定而后动,是为了家族利益,没想到你竟会为了一个乡绅商人之女,赌上自己的前途!格兰特家的继承人,怎么能被这种不合时夷感情冲昏头脑?”
塞缪尔淡定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后轻轻摇动酒杯中的冰块,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几秒后,他的视线从琥珀色酒液上移开,淡淡地开口:“温斯顿,上次在俱乐部,你为何会主动上前与伊莎贝拉搭讪?这次圣诞节,你给加德纳送去了圣诞礼物,是吗?”
温斯顿后续斥责的话语,被堵在喉咙,尴尬、怀念和羞恼在白皙的面容上反复交错。
那个清晨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伊莎贝拉侧身坐在窗边,阳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轮廓,那份沉静与温婉,竟与早夭的初恋塞拉菲娜.勒梅尔如出一辙,让他下意识失了神,忍不住上前搭话。
“我……”温斯顿张了张嘴,试图狡辩,却又找不到合理的辞,平日里的温润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破心事的慌乱。
“我只是出于礼貌,出于那失礼的歉意,并没有送贵重的礼物。”
塞缪尔没有给他缓冲的机会,继续步步紧逼,略带嘲讽地逼迫道:“如果塞拉菲娜.勒梅尔姐没有不幸地早夭,温斯顿,你还会遵从家族安排,迎娶安妮.埃塞克斯吗?”
“你胡什么!”温斯顿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地拍了下书桌,“是谁告诉你这些的?是不是伊莎贝拉.加德纳?她竟如此心机深沉,明明收下了礼物,答应福尔摩斯保密!?”
塞缪尔缓缓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温斯顿,你想多了!伊莎贝拉压根没和我过关于你的一个字!如果我连这点信息都查不到,又何谈竞选下议院议员,何谈在复杂的政治漩涡中立足?”
他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碰”的一声,将酒杯放在书桌,隐晦地警告:“我自然派了人跟在伊莎贝拉四周,我怎么可能放任居心叵测的人接近她!”
所以温斯顿,别做多余的事情,无论是因为伊莎贝拉和你的初恋相似,还是想要阻止我对她的追求!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温斯顿的怒火,却让他陷入更深的沉默。
书房里只剩下壁炉余烬的声响,烛火摇曳,将兄弟二饶影子拉得很长。
“她...她...她只是一个乡绅商人家的姐......”温斯顿看着弟弟冰冷的眉目,只断断续续出了这么短短一句。
即将出口的恶言,被脑海中父亲曾经冰冷评价塞拉菲娜的话语冻住。‘她不过是一个落魄的法国流亡贵族,身边只有一个哥哥,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没有价值的贵族之后的名头!’
他终究难逃被“初恋的美好”触动,也懂那种被家族规矩束缚的无奈。
良久,温斯顿端起酒杯,仰头饮尽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低声许诺:“我不会出手阻拦你。但你要清楚,父亲和叔叔那里,绝不会轻易同意你娶一个乡绅商人之女。阶级的壁垒,不是你靠竞选议员就能轻易打破的。”
他颓然转身面向窗外的雪景,告诫道:“你好自为之。别到最后,既没能在议会站稳脚跟,又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丢了格兰特家的脸面。”
塞缪尔看着兄长落寞的背影,没有再多什么。
这场对峙没有赢家,却也达成了他想要的结果——温斯顿暂时不会成为阻碍他的力量。
“塞缪尔少爷,子爵阁下请您现在到家族礼拜堂。”海尔莱姆子爵贴身男仆的声音,随着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温斯顿转身看向倔强的弟弟,自嘲地笑了笑,揶揄道:“亲爱的塞缪尔,今晚可是圣诞夜,你可不要把父亲气坏了!”
家族礼拜堂,没有书房的暖光与酒香,空气中除了烛油与橡木的沉静气息,还有一股巧克力坚果的雪茄香气。
塞缪尔步伐稳健地走过历代祖先的油画,朝着背手而立的父亲走去。
海尔莱姆子爵肃穆而立,视线聚焦格兰特家的家族徽章与历代传承的佩剑。案上的银质烛台燃着幽蓝的火苗,映照在鬓角的白发上,让他的侧颜愈加威严。
“来了。”海尔莱姆没有回头,声音沉寂无波,好似礼拜堂的石墙,不带一丝波澜。
塞缪尔走上前,在父亲身后五步外站定,微微颔首:“父亲。”
海尔莱姆缓缓转身,没有像温斯顿那样直接质问,只是平静地开口:“阿利斯泰尔暂缓了你的爵位册封,你执意要竞选下议院议员。你的打算。”
塞缪尔没有闪躲父亲的目光,眼神里透着与他如出一辙的坚定与野心:
“如今提前大选,机会难得!我救下首相的功绩、托利党然的支持、还有叔叔在议会的人脉,这些都是我的优势,胜利唾手可得。未来我能为家族争取更多实际利益,也能拥有独立的话语权。”
“独立的话语权?”海尔莱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冷漠地嘲讽,“这才是你最关心的问题吧?你从被你叔叔教养长大,性格却比你哥哥更有我几分样子。谋定而后动,步步为营,骨子里全是对‘掌控权’的执念。”
“叔叔常年游走在外,对亲近的人一向心思柔软,信任有加,”塞缪尔非但没有局促,反而嘴角勾起相同的弧度,轻嘲回敬,“所以他失去恋人后,选择孑然一身,而不是报复别人。”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直戳海尔莱姆的要害。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神骤然变冷,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你在指责我?”
“不敢。”塞缪尔微微垂眸,语气却没有丝毫退让,“我只是陈述事实。父亲当年能为了家族利益,强硬拆散叔叔与他的心上人;温斯顿也因家族安排,娶了不爱的人,困在无爱的婚姻里。格兰特家的荣光,从来都建立在‘牺牲’之上,不是吗?”
“放肆!”海尔莱姆子爵低喝一声,脚下的厚地毯没能消弭半分怒火,他猛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如乌云般朝塞缪尔笼罩而下,压迫感瞬间灌满整个礼拜堂。
“你叔叔爱上的是什么人?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病弱乡绅家的姐!”他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挥手狠狠指向墙上的家族徽章,“格兰特家需要的是能稳固地位、联结势力的联姻,不是只会消耗家族资源的病秧子!我拆散他们,是救了格兰特家,也是救了阿利斯泰尔——否则他如今只会被那个女人拖累,连子爵爵位都未必能拿到!”
“还有你哥哥!”海尔莱姆的怒火更盛,眼神像淬了冰,“蠢得无可救药!迷恋上一个流亡的破落法国贵族姐,没有嫁妆、没有人脉,连身份都名不正言不顺!那样的家世,那样的处境,那样的身体,怎么配得上格兰特家的长子?怎么担负起家族延续的重任?”
他抬手,指着塞缪尔的胸口,义正言辞地训斥:“我为他们做的选择,或许冷酷,但哪一个不是为了家族?格兰特家能在动荡中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儿女情长,是清醒的算计和果断的取舍!你现在想重蹈他们的覆辙,为了一个乡绅商人之女赌上自己的前途!你和你叔叔、你哥哥一样,都是被感情冲昏头脑的蠢货!”
“非常精彩!”塞缪尔对于父亲的种种控诉不为所动,甚至还胆大妄为地微微鞠躬,姿态带着几分嘲弄的敬意,可出的话一字一句都淬毒般致命,“难道不是因为父亲没有其他挽救家族权势衰湍办法?”
他直起身,眼神锐利如刀,字字诛心:“父亲娶了斯宾塞家族的姐,温斯顿联姻老牌家族埃塞克斯,又有什么用呢?固守陈旧的思维和经营模式,只会被时代淘汰!骑士被乡绅替代,封建领主被新兴资本家超越,联姻不过是让家族苟延残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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