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出发去朗伯恩还有三,加德纳家的储物室里堆着半箱贺礼。
加德纳太太正坐在矮凳上,把一匹墨绿丝绒布料叠得整齐,塞进铺了棉絮的木盒里。
这是给伊丽莎白的新婚礼物。
伊莎贝拉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剪刀,细细修剪“素心兰”的花茎,准备用软纸裹好放进藤篮。
“你看这丝绒,是伦敦最时心款式,伊丽莎白皮肤白,穿这个颜色肯定好看。”
加德纳太太拍了拍木盒,抬头看向女儿,“还有给简的蕾丝头纱,我让绣娘加了珍珠边,婚礼上戴正合适。”
伊莎贝拉点点头,把修剪好的兰花放进藤篮:
“母亲考虑得周全。只是……到了朗伯恩,您跟姑妈聊时,别多咱们家的事,尤其是花店和花田的情况。”
加德纳太太叠布料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女儿:“是还在记恨莉迪亚的事?”
“不止是她。”伊莎贝拉放下剪刀,心避过兰花的花瓣,稳稳放进藤篮。
“您忘了?去年咱们培育彩虹玫瑰的法子,姑妈转头就跟威克汉姆提了,‘加德纳家靠摆弄花赚了不少钱’。
要不是后来威克汉姆忙着赌债没心思琢磨,咱们的配方不定早被人学了去。”
她想起班纳特太太以往的行事,又补了句,“姑妈向来没分寸,如今有了彬格莱和达西两个女婿,只会更觉得自家‘风光’,哪还姑上什么话该、什么话不该?咱们的生意刚稳,不能再冒风险。”
加德纳太太叹了口气,把木盒盖好,指尖划过盒面的雕花:
“我懂你的意思。其实……我还盼着这次去朗伯恩,能借彬格莱和达西家的人脉,让你多认识些体面绅士。你年纪也不了,总不能一直围着花店转。”
“母亲倒是会打主意。”伊莎贝拉轻笑,心下暗暗叹息果然如此。
她拉住母亲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可您没看清,彬格莱先生性子太软,凡事都听姐妹的,他的社交圈多是些温和却没主见的人;
达西先生能力是有,彭伯里的产业打理得好,可处理人情世故不够果决。
上次威克汉姆的事,若不是父亲,他未必能做得这么果决干净。”
“哟,”加德纳太太被逗笑,伸手点零女儿的额头,“全伦敦都抢着要的黄金女婿,到你这儿倒被批得一文不值?”
伊莎贝拉没接话,反而俯身,声音压得稍低:“其实这次去朗伯恩,不只是观礼。咱们去视察新扩的花田,顺便把附近那片荒地的手续敲定办妥。到朗伯恩时,父亲已经算是有地产的乡绅了。”
加德纳太太眼眶瞪得老大,手里的布料“哗啦”滑落在地,却顾不上捡:“你……那片地能拿下来?”
没等伊莎贝拉回答,她忽然伸手,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指尖轻轻蹭过发顶,哽咽:
“我的贝拉,生得就像童话里的公主,眉眼亮得能映出光,可这性子,却比那些要继承爵位的王子还坚定。”
她回忆往事,叹息道:“你父亲总跟我,你是最像你祖父老加德纳先生的人。当年你祖父要是身体硬朗些,哪会只守着贸易行?”
伊莎贝拉靠在母亲怀里,听着她的絮语,嘴角轻轻弯起。
加德纳太太松开她,又急忙追问:“那这块地,你也能继承吗?”
“那片地并不是限制性继承的土地!”伊莎贝拉轻抚母亲衣襟上的花纹,语气笃定,
“但要想真正守住这些产业,不被教会或是旁的势力侵吞,光有地不够!加德纳家必须得有爵位,或是找到足够强大的盟友。”
加德纳太太这才彻底回过神,看着女儿清亮却藏着盘算的然笑了:
“我从前还盼着你嫁个好人家,往后能有依靠,现在倒觉得……是我想浅了。你这孩子,从来就不是会心依附丈夫的性子。”
“依附别人,哪有自己手里有底气来得稳?”伊莎贝拉拿起一块软纸,继续裹兰花,“配方在手里,地在手里,不用看别人脸色。母亲这次去,也不用看别饶脸色!”
这时,安妮端着茶进来,见母女俩忙着收拾贺礼,连忙把茶放在桌上,伸手想帮忙叠布料:“姐,夫人,我也来帮忙吧!”
加德纳太太笑着把一块碎布递给她:“不用你忙这些,去把书房角落的那个藤箱拿来,咱们装些茶叶和糖果,带去朗伯恩给孩子们尝尝。”
安妮应了声,蹦蹦跳跳地去拿箱子。伊莎贝拉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母亲:“您看安妮,才三个月就懂事多了。往后咱们家,还是靠这些知根知底的人更放心。”
加德纳太太点点头,拿起针线,开始缝补藤篮的边缘:“是啊,外人再体面,也不如自家人贴心。
她重新拿起那匹浅粉色布料,叠得格外仔细:“这布还是给莉迪亚留着,但愿她这次能懂事些。咱们去了朗伯恩,守好自己的分寸,把地的事办好,再送上祝福,也就够了。”
伊莎贝拉点点头:“院长来信,她最近沉稳多了。”她真心觉得不让莉迪亚回朗伯恩,才能让她踏上平稳的人生道路。
加德纳太太还想再,伊莎贝拉却起身提醒:“母亲,我该去给父亲送午餐,顺便跟他敲定朗伯恩花田的事,您在家接着收拾就好。”
加德纳太太笑着点头:“去吧,路上慢点。”
加德纳先生的贸易公司在伦敦商业区的一栋石楼。
推开办公室门时,他正对着账本皱眉,见伊莎贝拉拎着食盒进来,立刻放下钢笔,调侃道:
“哟,我的女儿来了?你母亲那边,想必已经被你‘打预防针’了吧……少谈家事、别提土地,免得被你姑妈缠上?”
伊莎贝拉把食盒放在桌上,撇嘴翻了个白眼:“父亲您倒会省事,自己嫌跟母亲解释麻烦,就把话都推给我,典型的大男子主义。”
她打开食盒,把烤鸡、蔬菜布丁和热汤一一摆好,“母亲听了我的话,早明白了分寸,哪用您瞎操心。”
加德纳先生拿起刀叉,却没先吃,反而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地图,挂在墙上黑板:
“跟你母亲聊完私事,该公事了。朗伯恩附近那片荒地,我让佃户去看过了,一半能种玫瑰,另一半适合建温室。
你之前想培育新品种兰花,正好能用上。”
“佃户的手艺靠不靠得住?”伊莎贝拉凑过去,轻点地图上的“荒地”标记处。
“兰花娇贵,温室的温度、湿度都得精准把控,要是建得马虎,之前培育的苗全得白费。”
“放心,是跟了我五年的老佃户,去年花田扩种就是他管的,没出过错。”加德纳先生喝了口汤,又道,
“还有件事。达西先生的管家上周来问过,彭伯里想订一批精品兰花,用于夏季宴会装饰,问咱们能不能在婚礼后供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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