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这片江山还属于理朝。
理朝末代君主景安帝登基之初，也曾励精图治。
他与自幼相伴的伴读，也就是翰林学士方文渊，君臣同心，传为美谈。
可到了晚年，景安帝渐渐被长生虚妄之道所迷惑，广招下道士进宫开炉炼丹，自此对政事不甚上心，尽数委托给方文渊等重臣。
炼丹所需药材消耗巨大，且多为千金难求之物，因簇方官员借进贡炼丹之名剥削百姓，国库渐虚，民生疲敝。
朝堂之上，虽然有忠直之臣屡次劝谏，奈何景安帝渐渐痴魔，不仅未能醒悟，反而开始疏远诸如此类的忠贞大臣。
一时间，朝堂乌烟瘴气，地方上百姓更是怨声载道。
方文渊眼见江山动荡，昔日英明果决的君主变得昏聩，心中那份出于臣子及好友的忧虑，逐渐变了味道。
尤其是在景安帝将他提拔到太傅一职后，外头的折子大半都先经过他的手。
久而久之，他在朝堂上的话语权越来越重，这份权力让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味，渐渐便生出了异心。
彼时朝中也有不少大臣，尤其是一些务实派，对自己、对国家的前途深感不安。
方文渊就在此刻，以“清君侧、正朝纲、救黎民”为旗号，私下联络了不少大臣附和。
但最关键的，还是他花重金买通了景安帝身边的心腹太监。那太监跟着景安帝几十年，最是清楚他的底细。
于是，宫变就在景安帝又一次服用丹药后、精神恍惚之际发生了。
紫宸殿被围，皇帝自愿退位，禅位于众望所归的方文渊。
由于准备充分，并且里应外合，禁军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便被压制，整个夺权过程都未掀起太大波澜，顺利完成了朝代更迭。
方文渊登基后，为绝后患，更担忧前朝遗臣借景安帝之名生事，私下迅速了结了景安帝的性命。
对外则宣称，他是因长期服食丹药，毒素深入肺腑，暴毙而亡，并未引起过多怀疑。
可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报应，方文渊在位不过五年，便突发急症，猝然崩逝。
由其长子方书城顺利继位，便是当今邑朝的子。
当年参与此事，知晓内情的大臣，大都不在人世，可偏偏还有一人，对这些陈年旧事知晓得很清楚。
那便是景安帝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褚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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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安帝晚年炼丹炼得愈发疯魔，每每服食完所谓仙丹后，整个人便处于一种神志恍惚、极度亢奋的状态里。
正是在这样一次混乱之中，他临幸了一位早已被遗忘的后妃——淑美人。
淑美人是多年前外邦进献给景安帝的。
只是她刚入宫，还没等到景安帝宠幸，便遭到后宫众妃的嫉妒和报复，毁了容。
半边脸溃烂狰狞，好了之后留下一道长长疤痕。
景安帝听闻此事后，兴致散得一干二净，随意安置后便抛之脑后。
淑美人被扔在偏僻宫殿里，无人问津。身边的宫女太监见她失势，纷纷寻了门路离开，最后只剩她一人数着日子等死。
眼看君王痴迷炼丹，身体每况愈下，淑美人在绝境之中生出了一丝希望。
若景安帝就此没了，那她也难逃枯死命运，所以她必须要赌一把。
于是，淑美人将自己攒下的所有首饰细软都拿了出来，塞给紫宸殿当值的宫女，求了一个机会。
在景安帝又一次服用丹药后的迷乱中，她成功侍寝。
春风一度，还当真珠胎暗结。
可她万万没想到，宫变突发，方文渊竟篡了位。
为了稳定朝局，彰显仁德，方文渊登基后并未对前朝宫妃进行清洗，而是将她们统一迁到西宫安置。
虽形同软禁，却也给了她们一线生机。
而淑美人因位分低、容貌丑陋，更是不引人注目，在这偏僻角落里安然产下一子，便是褚玄。
理朝虽然覆灭，但仍有少数忠臣心怀故主，谋划复国大计。
淑美人生子一事，很快便被这股潜藏的力量知晓。
历经周折后，他们将褚玄秘密救出深宫，自此隐姓埋名，暗中教养。
直到十年前，淑美人寿终正寝，安然离世。
前朝势力这才精心策划，借外邦朝贡之机，安排褚玄以兽奴身份回到了邑朝。
不料，上眷顾，褚玄不仅得到皇帝赏识顺利留在了宫中，还阴差阳错救下了皇帝最珍爱的公主。
自此，顺理成章来到清宁宫，从护卫做到掌事太监，一步步成为宫中备受信任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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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日岁除，褚玄出宫，除去是为方毓宁准备贺礼，还与部下商议了一件大事。
潜伏在北境的暗桩传回密报，北方戎狄近来频繁异动，隐隐有开战之意。
这于褚玄一行人而言，是一个不容错过的良机。
而他在今夜也下了命令，只要京中大军出征，他们便伺机行动，一举夺回属于理朝的江山。
关于方毓宁，褚玄从未隐瞒过自己对她的特殊。
追随他的部下都知道这位明姝公主的存在，也都察觉到主子待她的不同。
最初也曾有人含蓄提醒过，毕竟前朝血脉与当今公主，终究立场敌对，继续放任只会影响大业。
奈何褚玄心意已决，自认一切尽在掌控之郑
可今晚，那些部下所担忧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因为此刻，听着怀里公主一句关于幸福的呓语，褚玄第一次对自己二十多年来矢志不渝的目标产生了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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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摘星楼尽兴而归，知宛早早便备好了热水。
方毓宁心情甚好，哼着曲去了浴房。
她沐浴时有个习惯，便是一定要看话本子，不然浑身不自在。
不过今日提前备下的那本，她早已翻到了最后一页，便吩咐知宛去取新的来。
知宛应声离开，返回寝殿精心挑选了公主近日爱看的骄纵姐与冷面侍卫间强取豪夺的故事。
知宛捧着书，心中隐隐害羞，可刚走到浴房外，她瞬间敛去笑意，面色一白。
只见廊下阴影中，褚玄负手而立，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左脸上覆着的那半块面具，在微弱的烛火下泛着冷光。
“公主沐浴好了？”褚玄问道。
知宛被男饶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垂下眼，声回答：“回褚总管，还、还没呢。”
褚玄扫过她手里那本蓝皮册子，抬了抬下巴：“这是公主要的？”
知宛攥紧了话本子：“是.......”
“给我。”褚玄径直伸出手。
知宛第一次没有控制住表情，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褚玄。
褚总管这是要亲自送进去？
虽以往褚总管与公主之间确有诸多逾矩的亲近之举，可眼下公主可是在沐浴......
他一个宦官，即便再得信任，怎能踏入这种地方？
若传出去，莫褚总管性命难保，便是她这个贴身侍女，也绝逃不过一个死字。
褚玄见她僵立不动，不悦地蹙起了眉头：“聋了？”
知宛被吓得打了个哆嗦，艰难开口：“褚总管，公主......公主正在沐浴......奴婢送进去便好......”
褚玄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既知公主正在沐浴，还敢继续磨蹭耽搁？若让公主久等受凉，这罪责是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知宛从未见过褚玄如此明显地发怒，那话音中都不能用不悦来形容，完全是饱含杀意。
知宛恐惧至极，只能颤抖着手将那话本子递到了男人掌郑
褚玄冷哼一声，一把抽过册子，不再看她一眼，步履平稳地进了浴房。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知宛才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褚总管真是疯了！
事已至此，知宛无可选择。
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命，她强撑着站起身，匆匆出了寝殿，将尚在附近值守的宫人全部遣散。
浴房之内，暖香袭人。
方毓宁慵懒地泡在热水之中，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只当是知宛返回。
她眼睛都没睁，直接朝身后伸出手：“给我吧，知宛。”
可出乎意料的是，掌心里落下来的不是话本子，而是一只温热的大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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