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从连云口中得知陆峥今日确有要务在身,已离府外出,楚毓宁便也按下心头那点蠢蠢欲动的念想,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晒太阳。
至于陆远那边,陆峥听闻有些下人对楚毓宁有了不轨之心后,已借机暗中处置了一批,换上了自己信得过的人。
更在贺芝蓉面前直言,往后陆远身边一应琐事,无需楚毓宁再亲自沾手。
贺芝蓉虽心中不满,但眼下陆家显然是陆峥做主,她无力抗衡,只能强忍怨怼,默认了这般安排。
如此一来,楚毓宁算是彻底清闲下来。
只是这悠闲时光没过多久,楚欣便又按捺不住,寻了过来。
连月为楚毓宁端来一盏温热果茶,在她身前半蹲下,替她理了理散开的裙摆,柔声禀道:
“少夫人,您妹妹又来了,此刻正在院外。可要请她进来?”
楚毓宁难得享受这般闲适,不知不觉竟眯着了。
闻言,她缓缓睁开眼,慵懒“嗯”了一声:“让她进来吧。”
连月应了声“是”,起身退下传话。
不过片刻,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响起,楚欣是跑着进来的。
一进院子,看见那躺在铺着软垫藤椅上晒着太阳的女人,楚欣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嫉妒,脚步也顿了下来。
姐姐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素雅襦裙,上面并无繁复绣纹,可那料子在阳光下却闪耀着莹润细腻的光泽,是她从未见过的上等货色。
更刺眼的是姐姐那张脸。
往日便已足够明艳动人。
可今日,许是睡足了觉,她眉眼间那股子慵懒倦意,混合着一种不出的妩媚风韵,越发衬得她肌肤莹润,眼波如水,整个人容光焕发。
楚毓宁并未起身,只端起手边的果茶浅啜一口,放下茶盏,这才抬眸看向伫立不动的楚欣:
“欣欣,站在那儿做什么?”
楚欣这才猛然回神,快步走到楚毓宁身边坐下,眼神却一直黏在她那身衣裙上:
“姐姐,你今日这身裙子真好看!是在哪家铺子买的?我在定安从未见过这般好的料子呢。”
楚毓宁垂眸扫了眼自己的衣裳,坦然道:“我也不知。这是阿峥顺手送的。”
她倒不是存心炫耀,自己确实没有银钱和门路置办这些,遮遮掩掩反而惹人生疑。
楚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手指在袖中暗暗攥紧,好半晌才重新扯出个笑容,语气却有些发酸:
“陆校尉......对姐姐还真是上心呢。”
“今早我来寻姐姐,被一个面生的丫鬟拦在门外,是姐姐还未起身。想来那丫鬟也是陆校尉特意安排来伺候姐姐的吧?”
“不止如此,连衣裳首饰都替姐姐考虑得如此周全。”
楚毓宁面色不变:“欣欣,我跟阿峥倒没有你的那般亲近。”
“这丫鬟并非独我所有,陆家原先的下人有些惫懒,如今阿峥身份不同,家中规矩自然要整顿一番,我不过是沾光得了个使唤的人。至于这衣裙......”
她话音一顿,唇边泛起苦笑:“许是看在我尽心照料陆远的份上,算是......一点谢礼吧。”
楚欣闻言恍然大悟,心头的酸涩与猜疑尽数散去,瞬间松了口气。
转而高兴起来,这才开始真正关心道:“原来是这样......姐姐,你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昨日听闻你不适,我一直放心不下......”
-
因陆峥不在府中,楚毓宁也乐得有人陪着话,打发时光。
到了傍晚,陆峥依旧未归,在楚欣几次三番软语央求下,楚毓宁便同意了她今晚同寝的请求。
用过晚膳,楚欣先回房沐浴。
楚毓宁正想憩片刻,连云忽然进来禀报:“少夫人,林大夫来了,是来送药,正在院外候着。”
楚毓宁晃神一瞬,这才想起晨间陆峥提过,林大夫诊脉后她有些体虚,除了那药膏,还特意吩咐根据她的体质准备些调理的药膳。
想必便是为此而来。
于是她朝连云点点头:“让他将药交给你们便是,不必进来了。”
连云恭敬应下,正要退下,楚毓宁忽然又开口叫住了她:
“等等......还是请林大夫进来回话吧。”
连云虽有些疑惑,但仍依言退下传话。
不多时,林大夫走了进来,对着楚毓宁拱手一礼:“楚姑娘。”
听到这独特的称呼,楚毓宁顿时想起那日在陆峥房中的情形。
不过既然林大夫已然知情,她也不再扭捏,开门见山道:
“林大夫,今日那药膏效果甚好。只是不知,可还有法子再寻些来?”
想到陆峥那惊饶体魄,自己昨日着实吃力,确实有必要备着些。
只是话刚出口,楚毓宁便有些懊恼,想起陆峥过这药千金难求,自己这般问,怕是强人所难了。
她正想改口作罢,却见林大夫抚了抚胡须,面色如常地答道:“这药膏倒不算难得。”
“只是其中几味药材需上山现采,晾晒、研磨,道道工序下来,总要耽搁几日。”
“楚姑娘的擦伤可是加重了?”
“除了今日陆校尉取走的那盒,老夫这里倒还有药效更强的方子,只是性子要霸道些,恐怕不如那温和的适合姑娘家用。”
楚毓宁顿时听出了不对劲,蹙眉问道:“这药不是从京城来的稀罕物?”
林大夫也跟着面露疑惑:“楚姑娘是听谁这药的来处?”
“这是老夫自己调配的方子,用了好些年了。”
“今日陆校尉来姑娘身上有些许擦伤,但不算严重,老夫便给了这温和滋养的......”
不等林大夫完,楚毓宁全都明白了。
想到自己上午是如何被那“千金难求”、“京城稀罕物”的谎言诓骗,又是如何傻乎乎地信了那套“涂药”辞,最后被拆吃入腹......
羞愤怒意直冲头顶,她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之上,脱口而出:
“陆峥!你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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