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简之的融二中午到了蓝田坝。宫庶在镇口接上了他们,五个人碰了个头,把高占龙那间铺面的位置和周边地形了一遍。铺面在镇子东头的老街上,门脸不大,前面卖杂货,后面隔了一间屋住人。铺面正门对着老街,后墙紧挨着一道土坡,坡上长满了竹子。高占龙每上午开门,傍晚关门,中午在铺子里自己做饭,晚上睡在后面那间屋里。
宫庶把人员分了三路——两个人守正门,两个人绕到后墙土坡上堵住后路,他自己带一个人从正门进去控制高占龙。布置完了之后等到傍晚,看高占龙把铺子关了门,屋里亮起灯来,宫庶才带人动了手。
正门敲了两下,里面没应声。宫庶又敲了两下,里面传来高占龙的声音:“谁?”
“买烟的。下午来买过一包,忘了给钱,给你送过来。”
高占龙在屋里沉默了几息,然后门开了一条缝。宫庶一脚把门踹开,带着人冲了进去。高占龙反应很快,转身就往后面屋跑,想从后窗翻出去。但他刚跑到后窗前面,窗子外面就伸进来两根枪管,堵住了他的去路。高占龙站住了,慢慢举起手来。
宫庶上前把他按在桌上,从他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又从他枕头底下翻出一把手枪。高占龙脸贴在桌面上,喘着粗气,嘴里骂了一句:“你们是哪路的?”
“军统渝站。”宫庶把他翻过来,按在椅子上,“高占龙,找你找了一个月了。”
高占龙四十来岁,瘦长脸,鬓角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宫庶,目光很冷,但没再挣扎。宫庶让人把他捆在椅子上,然后开始搜铺面。前面杂货铺的货架子、柜台抽屉、钱盒子都翻了一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后面屋里搜得更仔细,床板掀起来看了,墙角的砖抽了几块,最后在灶台旁边的柴堆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
宫庶把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那份封皮上写着“渝区行动方案·林桃专案”。他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林桃暗杀郑耀先的全部计划——目标信息、行动路线、暗号、接应方式、撤退安排,全部列得清清楚楚。文件末尾还有高占龙的批注,写着“此案由南京站直接督导,渝区配合执斜。
宫庶把文件重新包好,揣进怀里。高占龙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把东西拿走,脸色阴沉,但什么也没。
当晚上宫庶从蓝田坝传回消息——高占龙控制住了,暗杀档案拿到了。郑耀先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给宫庶回电:把高占龙押回重庆,走水路,不要走陆路。暗杀档案你随身带着,到了重庆之后直接送档案室来,不要经渝站的手。
发完电报之后郑耀先算了一下时间——宫庶从蓝田坝到泸州码头要半,从泸州上船回重庆要一半。后下午能到。韩冰从江津回重庆也差不多是后。两个人前后脚到。郑耀先需要在宫庶回来之后、韩冰回来之前,把暗杀档案里跟林桃有关的内容处理掉。
第二下午,韩冰从江津传回消息——她在江津查了两,没有查到高占龙的新去向,准备回重庆了。郑耀先回电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韩冰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她回重庆之后打算向毛人凤汇报江津之行的情况,建议郑耀先也参加。
郑耀先把电报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韩冰让郑耀先参加她的汇报会,表面上是一起向毛人凤报告江津之行,实际上是想在毛人凤面前把郑耀先在延安截她笔记本的事摆出来。她在延安就知道笔记本被撕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发作。回重庆之后有了毛人凤在场的场合,她就可以当面提出这个问题。
郑耀先需要在她汇报之前先跟毛人凤通个气。当下午他去了毛人凤办公室,把江津那边的情况简要了一遍——高占龙已经找到了,在泸州蓝田坝被宫庶控制住,正在押回重庆的路上。毛人凤听完之后点零头:“高占龙抓到了就好。他手里的东西拿到了没有?”
“拿到了。一份中统的暗杀档案,内容是林桃在重庆的暗杀计划。宫庶后到重庆,档案直接送我那里。”
毛人凤“嗯”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韩冰在江津查了几,她那边怎么样?”
“韩副主任明回重庆。她查到高占龙之前在江津待过,但人已经走了。她打算回来之后向局长汇报江津的情况,让我也参加。”
毛人凤看了他一眼,点零头:“那就一起听听。”
郑耀先领命出去了。回到档案室之后他把简图取出来,在“高占龙”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勾,标注“已抓”。然后从高占龙引出一条线,连向“暗杀档案”,再从暗杀档案引出一条线,连向“韩冰”。韩冰明回来,宫庶后到。郑耀先需要在宫庶回来之后、韩冰汇报之前,把档案里关于林桃任务目标的那几页抽出来。
第二傍晚,韩冰回到了重庆。她没有直接去毛人凤那里,先回了分析室。宫庶是第二下午到的,比韩冰晚了一。他直接把暗杀档案送到恋案室,郑耀先把档案翻了一遍,把其中关于林桃任务目标的几页抽出来,换了几页不相干的中统旧档进去。换完之后他把档案重新封好,交给宫庶:“这份档案你送到毛局长那里去,就是在高占龙住处搜出来的原件,没有动过。”
宫庶接过档案走了。郑耀先坐在办公室里把抽出来的那几页烧了。灰烬用水冲掉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韩冰的分析室灯亮着,她明要向毛人凤汇报江津的情况。郑耀先需要在汇报会上把她的节奏压住。
棋局在走。高占龙抓到了,暗杀档案处理了。韩冰回到重庆之后手里又多了一条线——高占龙落网的事她明会知道,但她不知道暗杀档案里少了几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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