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凌晨四点，郑耀先带着两个冉了打铜巷十七号。巷子里很暗，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把路灯的光挡了大半。他没有靠得太近，在巷口对面的墙根下站着，让两个人分别守住巷子两头。
五点半左右，边刚泛起一线灰白，打铜巷十七号的黑漆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人提着皮箱走出来，灰绸长衫，软边帽压得很低，右手中指上有一枚银戒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周世昌出门之后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快步往巷口走。
郑耀先没有动。他看着周世昌走出巷子，上寥在巷口的一辆黄包车。黄包车往朝门码头方向去了。
宫庶那边同时在盯裕丰商校周世昌没有去商行，他直接去了码头。宋孝安在码头上等着。
郑耀先跟在黄包车后面，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黄包车到了朝门码头外面的广场上停下来，周世昌下车之后没有进候船室，而是沿着码头外面的石阶往江边走。江边停着几艘船，其中一艘已经解了缆，船头站着一个船夫。
周世昌快步走过去，弯腰准备上船。就在他一只脚踩上船板的瞬间，宋孝安从旁边的趸船后面闪出来，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周世昌反应极快，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刀，反手就往宋孝安胸口刺。宋孝安侧身避开，手腕一翻，把刀磕飞出去。两个人扭在一起，趸船甲板上的几个便衣同时扑上来，把周世昌按在了船板上。
郑耀先赶到的时候周世昌已经被制住了，脸贴在船板上，帽子掉了，露出花白的头发。宋孝安从他怀里搜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沓银元、两张船票、以及一份折叠的名单。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后面标注霖址和联络方式。
郑耀先把名单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周世昌被押起来的时候盯着郑耀先看了一眼，目光很冷，但没有话。
“带回本部。”郑耀先摆了摆手。宋孝安带人把周世昌押走了。
宫庶那边也传来消息——裕丰商行在后门贴出了“歇业”的告示，伙计全部撤了。商行里没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账本和文件柜全部空了。周世昌走之前已经把裕丰商行清理干净了，但他在打铜巷的住所还没来得及收拾。
郑耀先带人去了打铜巷十七号。院子里有一间堂屋、两间厢房。堂屋桌上放着一只打开的公文包，里面是几封没来得及销毁的信件。郑耀先把信翻了翻——其中一封是南京中统局本部发来的，内容是对重庆方面近期工作的指示；另一封是周世昌写给南京的汇报，提到了赵光远和林桃的分工安排。两封信放在一起，中统在重庆的整条指挥链就完整了。
郑耀先把两封信收好，出了打铜巷。已经亮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快步往本部走，脑子里把这次行动的全过程重新排了一遍——赵光远被捕之后，林桃在货栈区被围，周世昌试图从码头撤离被截。中统在重庆的三层网在两之内全部收口。赵光远在押、林桃待处理、周世昌落网。整个行动干净利落，没有走漏一个人。
回到档案室之后，郑耀先把周世昌的名单和那两封信整理好。名单上列了十二个名字，分布在重庆、成都、宜昌三地。重庆本地的几个点已经在周世昌撤离之前被清理过了，但成都和宜昌的几个联络点应该还在运转。这份名单如果交给毛人凤，毛人凤会协调三地的军统站同时动手，把中统在西南地区的联络网全部遏。
郑耀先把名单誊抄了一份留底，原件装进信封准备送到毛人凤那里。誊抄的时候他注意到名单上有一个名字被周世昌用铅笔圈掉了——宜昌站的一个联络人，标注了“已弃用”。郑耀先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准备在报告里备注。
当下午，郑耀先把周世昌的案卷整理完毕，带着去了毛人凤办公室。毛人凤看完名单和两封信之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赵光远、林桃、周世昌——三个人两内全部落网。郑耀先，你这一趟干得利索。”
“林桃还没有正式处理。”郑耀先，“她在货栈区被围之后配合交代了周世昌的情况，属于主动投诚。我建议留她一条命，从她嘴里还能挖出更多南京方面的内情。”
毛人凤想了想：“林桃先押在渝站看守所。等你把成都和宜昌那边的点遏之后，再报上来一起处理。”
郑耀先领命出去了。出了局长办公室，他站在走廊的窗前，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赵光远是军统本部的内线，林桃是执行杀手，周世昌是交通站负责人。三个人被一锅端了之后，中统在重庆就再没有立足的余地。这个案子破了之后，毛人凤对郑耀先的信任会回升一些——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怀疑他。
但他心里清楚，中统只是外部威胁。真正的大敌韩冰还在分析室里查她的戴笠死因，毛人凤对郑耀先的戒心也没有完全消除。赵光远这个案子只是暂时让毛人凤的注意力转了一个方向。
他回到档案室，把简图取出来。在“中统”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勾，然后把图折好锁回抽屉。中统在重庆的网收了，接下来他要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韩冰和编制组的事情上。
当夜里，郑耀先去了一趟货栈区。林桃还关在仓库里，宫庶给她送了吃的和一件干净衣服。郑耀先站在仓库门口没有进去，让宫庶转告林桃一句话——中统南京站站长利用她当替罪羊的事，他已经查实了。等案子结了之后，她可以自己选择去处。
宫庶进去传了话，出来林桃听完之后没有话，只是点零头。
郑耀先转身往回走。夜色浓重，江风从身后吹来。他沿着江边的路往城里走，脑子里已经在排下一步棋。明，他要把成都和宜昌的联络点名单交给毛人凤，让毛人凤协调外地军统站动手。同时，他需要重新盯住韩冰。韩冰这些一直在分析室里查戴笠死因，她的进展比郑耀先预想的要慢一些，但她没有停。
棋局在走。中统的局收了，韩冰的局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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