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郑耀先到办公室时桌面上多了一张纸。纸被压在茶杯底下,对折后塞进杯底和杯垫之间,露出一截折角。纸张边缘没有沾水渍,明是昨夜他从办公室离开以后才放进去的。他先把外套挂好,确认门关严,才把那张纸抽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四行字,笔迹是宫庶的——急,短,没有抬头落款:“文具店后门锁头换过。旧锁是新锁同款,撬痕在锁芯侧面,不仔细看不出。后门通向主街的过道堆了三个货箱,货箱上面有灰但底角有移动痕迹。我沿过道走了一遍,没有留下痕迹。回来的路上在文庙巷口对面石阶上看见一个摊开的报纸,报纸中间的折页被人撕掉了一条,像记了什么带走的。”
郑耀先看完后把纸放在桌面上,用茶杯重新压住。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宫庶走文具店后门的判断是对的——换过的新锁明有人近期从后门进出过且不希望门锁被外部工具轻易打开。货箱底角的移动痕迹明有人借助货箱作为遮挡物观察过前街。报纸撕掉中间折页,明蹲点的人带走了现场记录,没有留下可回收的残页。
他把这些信息放进刚才心里那张棋盘上。蹲点的人在记录61号的状态,同时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记录过程,会定期带走已经写过的纸页。这个习惯明他是一个习惯清理痕迹的观察者,经验不浅。
宫庶在早上般半左右再次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郑耀先没有抬头,手里继续翻一份文件,嘴里只了一句:“锁芯撬痕的方向是哪边。”
宫庶顿了一拍,显然是没想到郑耀先会直接问这个细节,但他回忆了一息后答:“朝门框内侧。不是从外面悄。”
郑耀先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从门框内侧施加撬痕,明开锁的人是站在文具店内部、从里往外开的——不是外部人员强行撬锁,而是内部的人自己开锁出去后,再锁上时角度偏差碰到了锁芯侧面。那个内部人近期从文具店后门出去过,而且出去的时间点应该和矮墙蹲点的人对应得上。
“锁芯侧面那道痕是新的还是旧的?”
宫庶想了想:“边缘没有氧化层,露出来的金属面是亮的。”
“出去过一次。”郑耀先把文件翻过一页,“里面的人从后门出去看过情况,然后回来了。他看见了矮墙那边有人蹲着,所以回来以后没有再去第二次。”
宫庶皱了一下眉:“那文具店里面那人现在还在不在?”
郑耀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货箱底角的移动痕迹是哪一种——是原地转动留下的还是平移留下的?”
“平移。三个货箱整体往前推了大概一掌宽,然后又往回推过半掌宽的距离,不是完全复位。”
郑耀先放下文件,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平移且不完全复位——里面的人是推开货箱走出去看情况,看完以后退回来,把货箱推回去,但推得不够准确,没有再对准原来的地面灰尘轮廓。那明他站在门口朝外看的时候是贴着门框边缘侧身看的,并没有完全离开文具店范围,所以货箱只被推开了能让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空隙。
“他还在里面。”郑耀先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没有离开文具店。他推开货箱看了矮墙那边的情况,又退回去了,继续守在那个位置。他现在应该也看到了你从侧巷走过那一段。”
宫庶的手指在帽檐边缘收紧了一下:“他看到我了。”
“他看到你从侧巷经过,但他不知道你看到了锁芯上的撬痕。”郑耀先重新拿起笔,在面前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一个日期,“他现在会在文具店里面等——看你会不会第二次经过侧巷。如果你两之内不再走那条路,他会认为你只是路过;如果你走得多了,他会在第四换一把新锁,同时把货箱的积灰重新铺匀。”
“那我这两不过去了。”
“不能完全不过去。”郑耀先把笔放下,“你会让文具店里面的人认为那条侧巷不可靠,然后他会开始寻找另一条观察通道。与其让他自己找,不如让他以为侧巷是一条对他无害的路。”
宫庶沉默了片刻:“那我该怎么做?”
“今傍晚擦黑的时候再走一次侧巷,但这次走慢一点,让文具店里面的人看到你肩膀上落了一层灰——像是刚从江边货场干完活回来绕近路走这边的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只要他确认你是偶然路径,他那个位置就不会轻易移动。”郑耀先完这段话,把写了日期的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宫庶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郑耀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文具店里面的人已经开始通过侧巷来确认61号的周边状态了,这明排查登记还没正式启动之前,已经有人在试图提前摸清61号的进出人频率。他需要把这条观察通道维持在一个对文具店内部人来可预测、无害的状态下,直到排查登记结束之后,他才能通过文具店内部饶反应来反推他最终站的是哪一系的线。
他拿起笔,在当记录页的边缘又写了一行字:“侧巷接驳测试启动。文具店内部人确认宫庶为偶经过往者。需在四日内通过临江路正街方向完成一次非关联出入,使正街观察记录中保留一条与侧巷无关的人员流动路径。”写完后他把笔放回笔筒,将那页记录纸夹进桌面文件的最底层,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恰好照不到那几行字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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